云啾啾襁褓边缘那道极细的金线闪烁了一下后，周围原本就有些涌动的灰白色雾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，瞬间像潮水般漫上来，转眼就吞没了石门最后的轮廓。云火烈刚迈出的脚步顿住，手里的兔子糖还捏在指尖，温温的，没凉。
“雾来了。”云光离低声说，眼镜片上浮起一层细白，他抬手一擦，玉简上的字迹还在跳动，可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了。
五步之外，人影都糊成一团。云风辞站在原地没动，袖子垂着，掌心那缕风绕了一圈，撞上雾墙，散了。他啧了一声：“穿不透。”
云土衍蹲下身，手指按进晶砂地面。土系灵力探出去，不到三尺就被吸得干干净净。他皱眉，重新捏了个小土偶放下去。土偶刚站稳，脑袋就歪了，被雾压得塌了一角。
“不是普通的雾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云火烈立刻把手里的火焰层往上提了提。暖红的光晕从灵车底部扩散开，照亮脚下方寸，可再往前，光就像掉进棉花里，连个影子都留不下。
“不行。”他摇头，“烧不散，也照不远。”
云啾啾坐在灵车上，小手还攥着兔子糖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她仰头看了看四周，白茫茫一片，哥哥们的脸都模糊了。她嘴巴一扁，小腿轻轻蹬了一下。
“别怕。”云衡立刻伸手，结界微光一闪，贴着灵车边缘展开一层薄壳。他低头看着妹妹，声音放得极软，“七哥在呢。”
云雷动已经往前走了半步。他盯着前方浓雾，眉头拧紧，发丝无意识地炸起一撮。“这雾……”他低声道，“有点邪门。”
云寒霄站在最前，背脊挺直，霜气在指尖凝了一层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目光死死锁住前方。他知道，不能乱走。
雾越来越厚，连呼吸都沉了几分。
“我来。”云雷动突然开口，双掌交叠胸前，掌心雷息开始汇聚。
电弧从他指缝间蹦出，噼啪作响。第一道细雷缠上手腕时，云啾啾猛地转头，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咿呀一声，小手抬起来，想去抓那跳跃的光点。
“想看雷？”云雷动回头瞥她一眼，嘴角一扬，“二哥给你亮个大的。”
他双手猛然拉开，掌心雷球轰然膨胀，化作一张覆盖十丈的雷网，向前推去。
雷蛇狂舞，刺啦声炸开，像撕裂布帛。浓雾猛地一颤，竟如活物般收缩，试图裹住雷光。可下一瞬，噼啪巨响中，雷网狠狠压下，雾层像雪遇烈阳，层层融化、退散！
一道清晰的光带从脚下延伸出去，露出晶砂铺就的小径。远处，那棵银叶树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，叶片泛着冷光，静立不动。
众人眼前一空。
“通了！”云火烈咧嘴一笑，差点跳起来。
云风辞舒了口气，插在袖中的手松开：“还是二哥猛。”
云土衍默默把刚才塌了脑袋的小土偶扶正，重新放在路边。它站得稳了。
云光离迅速翻开玉简，笔尖刷刷记录：“雷压穿透率97.3%，雾体吸收率骤降，数据稳定。”
云寒霄脚步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确认灵车跟上，才又迈步。
他转身走到灵车旁，见云啾啾正伸着手，冲空中那些残留的游离电光咿咿呀呀，小嘴张着，像是在笑。
“想抓？”他弯腰，指尖凝聚一点温润雷芒，不大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小，泛着暖橘色的光，像极了他特制的兔子糖。
他轻轻把那点雷光递到她眼前晃了晃：“喏，甜的。”
云啾啾眼睛瞬间瞪圆，小手立刻合拢，虚虚捧住。她咯咯笑出声，小腿用力一蹬，襁褓上的冰蚕丝都跟着晃了晃。
云风辞瞧见了，忍不住笑：“你给她的是雷，不是糖。”
“一样。”云雷动得意地扬下巴，“她认这个味儿。”
云火烈凑过来，指着前方：“路清出来了，咱们走？”
云衡点头，一手轻推灵车，结界依旧贴护着周围。他目光扫过四周，薄雾仍在远处翻涌，但不再逼近。
队伍重新动了起来。
云寒霄走在最前，步伐稳健。云雷动落在灵车右侧，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妹妹手里那点不肯散的雷光。云风辞缓步跟随，嘴角含笑。云土衍殿后，顺手加固了一下雷网清理出的道路边缘，防止晶砂松动。
云光离收起玉简，重新戴上眼镜。镜片映着前方未散尽的雾气，他看了片刻，没说话。
云啾啾坐在车里，小手一直虚捧着，仿佛真把那点雷光当成了宝贝。她眼睛亮亮的，不时抬头看看哥哥们，又低头看看手心，咿呀两声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云雷动听见了，咧嘴：“你说啥？二哥的雷最亮？对吧！”
云火烈哼笑：“明明是我的火先试的。”
“试个头，全被雾吃了。”云风辞轻飘飘接话。
“要不咱再比比？”云火烈眉毛一挑。
“闭嘴。”云寒霄头也不回，声音冷。
队伍安静了一瞬。
云啾啾忽然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向雾气深处某一点。那里，一丝极淡的雷光残影还在闪烁，像不肯熄灭的星。
云雷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行，妹妹指哪儿，二哥雷就劈哪儿。”
云衡看着妹妹专注的小脸，轻轻推车前行。结界微光流转，灵车碾过晶砂小径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雾气尚未完全散尽，前方仍有薄纱般的白幕缭绕。银叶树更近了些，可风未起，方向未明。
队伍稳步向前，踏着雷光开出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