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寒霄的手还悬在半空,指尖凝着未散的霜意,却终究没有落下。 他缓缓收回手,掌心一握,那缕刚凝聚的冰丝瞬间碎成细雪,无声飘落。
“再试……它活不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说给兄弟们听,又像只是对自己确认。
云雷动站在圈外侧,嘴唇已经咬出一道红印,喉间电音滚动,却被他死死压住。他盯着冰狼不断抽搐的后腿,拳头张开又攥紧,雷网在掌心成型了一角,又倏然消散。他知道大哥说得对——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力量,可谁的力量都太重了。轻一分治不了伤,重一分就是送命。
云风辞收了柔风,双手插进袖中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。刚才那一阵风本不该耗这么多力,但他不敢松劲,生怕一丝气流失控,吹到冰狼身上就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口气。他目光沉沉落在那道幽蓝的伤口上,看着寒光一寸寸往里钻。
云土衍仍跪在地上,手掌按着晶砂层,精锻灵土筑起的矮墙已升至齐肩高,边缘开始泛出微弱的金纹——那是灵土接近承压极限的征兆。他指节发白,监控着地下结构的每一丝震颤。寒气正往下渗,再这样下去,底下的承重层会先于表层崩塌。
“地面撑不住太久。”他低声说,没抬头。
云火烈站在稍远处,掌心空荡荡的,凤凰真火被他强行压在血脉深处。现在他宁愿再去一次寒窖,也不想看着一头灵兽在眼前慢慢冻死。
云光离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的数据流刷到一半突然归零。他闭了闭眼,轻叹一声,不再尝试解析。这不是邪气,不是浊毒,是纯粹的极寒逆流,属性相克得干净彻底。他的光能净化一切紊乱,唯独治不了这种“同类相残”式的侵蚀。
云衡没动。他仍守在灵车旁,一手维持着空间结界,另一只手在地下悄然布下第五个锚点。他的眼神扫过哥哥们凝重的脸,最后落在襁褓里的云啾啾身上。她还在睡,小脸埋在雪花襁褓里,嘴角微微翘着,右手蜷成小团,像是梦里还在摸雷灵的毛。
晶砂地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咔”响。
众人同时绷紧。
冰狼右腿猛地一抽,口中溢出带冰碴的血沫,呼吸断续。它的头一点点垂下去,鼻息越来越沉,肩头伤口的寒光却骤然暴涨三寸,寒雾卷起,逼得云风辞不得不撤风后退,云土衍也缩回土墙半尺。
“不行了……”云雷动沙哑开口,往前迈了半步,“要不我用最低频震流试试?就一下,说不定能把寒毒震出来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云风辞立刻打断,“它现在经脉都快冻碎了,一丝震荡都会让它内腑爆裂。”
云火烈抬头:“那用热气烘呢?一点点来,不碰伤口——”
“火气会上行。”云光离摇头,“它的肺已经开始结霜,再加热只会让内部更快冻结。”
云土衍盯着地面:“寒气已经侵入第二层地脉,如果再不下手,整片区域会被封死,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们的能力足以翻山倒海,可此刻却连靠近都不敢。强者的无力感像一块冰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云寒霄终于起身。
他背对着冰狼,站得笔直,右手抬起,掌心凝出一片六角冰晶,悬浮在空中。冰晶剔透,边缘流转着极淡的银光,是他这些年唯一保留下来的、最温和的冰系灵力形态。
“它的寒脉已碎。”他声音低沉,一字一句,“外来能量,哪怕最微弱的一丝,都会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击。”
他顿了顿,冰晶缓缓融化,水滴落在晶砂上,立刻凝成一颗小小的冰珠。
“谁也不准碰。”
命令落下,全场寂静。
云雷动垂下手,电光彻底隐没。云风辞闭了闭眼,重新将手插回袖中。云土衍没再加固土墙,只是继续按着地面,监控着那层即将破裂的地壳。云火烈低头站着,双拳松开,眼神黯然。云光离合上眼镜盖,不再记录任何数据。云衡默默将第六个空间锚点埋入地下,目光扫过哥哥们僵立的身影,最后落在云啾啾安静的睡颜上。
就在这时——
冰狼突然仰头。
一声凄厉嚎叫撕破夜色,声波震起薄雪,连不远处伏着的雷灵石像表面都浮现出细密裂纹。伤口处的幽蓝寒光暴涨,寒雾如藤蔓般向四周卷去,逼得云风辞连退两步,云土衍的土墙再次收缩。
它的身体剧烈颤抖,四肢几乎支撑不住,重重砸回地面,血滴落处凝成更多红褐色的冰珠,像一串被冻住的眼泪。
云寒霄猛地转身,却又硬生生止步。
他知道,它撑不住了。
可他也知道,他不能动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头曾经或许也曾守护过什么的灵兽,在痛苦中一点点失去温度。他的掌心再度凝出冰晶,却又在下一秒掐灭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色沉得像结了万年冰的湖底。
云啾啾还在睡。
她不知道哥哥们正经历怎样的煎熬,不知道一头冰狼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死去。她的呼吸依旧平稳,睫毛轻轻颤着,右手无意识地动了动,像是想找什么人抱抱。
云衡低头看着她,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没有动。
他知道,这一夜还没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