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林允夕的私宅辞别出来,三人并肩走出宅院。
陈天转头看向身旁的红姐,语气认真。
“姐,我爸妈那边,你暂时先别露面。”
“他们至今都以为你已经死了。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,慢慢跟他们解释清楚。”
“等我解释清楚了,你再登门给我爸赔个不是,不过分吧?”
红姐闻言白了他一眼,有些无奈。
“你小子怎么还抓着这点破事不放!”
“我原谅你是我的事。”陈天笑着摇头,语气却很笃定,“我爸可没原谅你。换做是你,被人当众揍一顿,对方轻飘飘揭过,你能甘心?”
红姐掏出烟点燃,吸了一口,无奈妥协。
“行行行,算你厉害。”
“你爸也算我半个长辈,说到底是我冲动在先。到时候我亲自上门道歉,总行了吧。”
“这才对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”陈天笑了笑。
红姐弹了弹烟灰,不再多留。
“我先走了。什么时候你那边安顿好、跟你爸妈说清楚了,再通知我,我随时登门。”
说完,红姐转身径直扬长而去。
陈天看着刀疤,随口道:“你先开车回去,我一个人随便逛逛。”
刀疤犹豫了一下,开口劝道。
“天哥,你也抽空学学开车吧。叔叔阿姨、妹妹都学会了,你出门总靠坐车,终究不方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天摆了摆手,“去吧。”
刀疤不再多言,驱车离开。
今日刚办完四区一统的加冕大典,风波接连不断,心绪繁杂。
东区是他刚刚彻底掌控的地界,他平日极少闲逛,索性一个人沿街慢走,叼着烟,静静压着马路。
就在他闲散漫步之时,一道雪白耀眼的宝马超跑,唰的一声从身旁极速掠过。
下一瞬,跑车轮胎摩擦地面,骤然倒车,稳稳停在他身侧。
陈天叼着烟,微微斜头,看着这辆眼熟的车。
车窗缓缓落下,露出一张青春俏丽的脸蛋。
是他的妹妹,陈静怡。
“哥!这么巧,在东区都能碰到你,快上车!”
陈天顺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,嘴里的烟还没掐灭。
陈静怡立刻抬手扇着风,一脸嫌弃。
“哥!别抽了,都把我车里熏臭了!”
陈天略显尴尬,立刻抬手示意,将烟头丢出车外。
“不抽了,不抽了。你这是准备去哪?”
“我同班同学提前保送省外名牌大学,明天一早就要走。”陈静怡笑着说道,“今天她家摆宴请客,我过去凑个热闹。”
陈天心头猛地一沉,眼底掠过一丝暗沉。
提前保送、破格提拔。
说到底,又是一个被顶层盯上、即将被秘密献祭的牺牲品。
连高二未成年的小姑娘都不肯放过,这世道的黑暗,早已渗透每一个角落。
他压下心底感慨,故作随意。
“那你喊我上车干嘛?还想拉着你哥陪你去吃席?”
“不行吗?”陈静怡撇嘴,“你不去我也懒得去了。”
陈天无奈苦笑。
“行行行,哥我是上辈子欠你的,走。”
宝马跑车重新启动,一路疾驰。
十多分钟后,车子稳稳停在东区阳光大酒店门口。
陈天抬头一看,哭笑不得。
绕了半天,居然又绕回了自己刚刚举办加冕大典的地方。
酒店门口,一排左袖系着红丝带的黑衣人依旧站岗值守,显然酒席还没结束。
众人看见陈天从跑车上下来,眼神一凛,立刻齐齐躬身,声如洪钟。
“天哥好!”
整齐响亮的喊声震彻门口。
陈静怡毫无防备,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颤,整个人懵在原地。
陈天心头一紧,连忙伸手扶住妹妹,转头对着一众黑衣人大声呵斥。
“喊这么大声干什么?光天化日之下,吓到小姑娘了!”
全场黑衣人瞬间噤声,所有人低头垂目,一动不敢动,手足无措。
陈天一边扶着陈静怡往大厅走,一边故作严肃低声念叨。
“注意社会公德,下次不许这样大呼小叫。赶紧通知里面所有人。”
一众手下瞬间会意,连忙掏出步话机悄悄传话。
所有场内人员统一口径——见老板一律装作路人,假装不认识,绝不当众行礼暴露身份。
陈天带着惊魂未定的陈静怡走进宴会大厅,径直走入普通大包厢。
包厢内一共摆了三桌酒席。
两桌坐满亲戚长辈,最末一桌是学生,空着四五个空位。
陈静怡拉着陈天坐下。
包厢前方台上,站着一名戴眼镜、斯文秀气还略有几分姿色的女生,正是今日的主角刘蓓。
她身旁站着一对中年夫妇,是她的父母。
中年男人面带笑意,对着全场拱手致辞。
“感谢各位亲戚、同学前来捧场。小女刘蓓有幸破格提前保送省外名牌大学。明日一早便要启程,今日仓促设宴,招待不周,还望海涵,大家务必吃好喝好。”
陈天侧头看向妹妹。
“这就是你同学刘蓓?”
“对啊。”陈静怡点头,“长得挺好看的吧?”
邻座一个男学生立马打趣笑道。
“陈静怡,你这是现场给你哥做媒呢?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?”
周围几个同学瞬间哄笑起来。
陈天淡淡一笑。
“确实斯文秀气、姿色不错,不过不是我的菜。你们喜欢,你们自己上。”
男生叹气摇头。
“可惜人家明天就远走高飞了,现在太晚了。”
陈静怡无奈翻眼。
“你们这些男生,脑子里能不能干净点,纯粹点友谊不行吗?”
包厢内气氛轻松热闹,笑语阵阵。
谁也没料到,下一秒——
“砰!”
沉重的踹门声骤然炸响。
包厢大门被狠狠踹开,五道身穿灰皮制服的城防队员径直闯入,气势蛮横。
满堂欢声笑语瞬间死寂。
刘蓓父母脸色大变,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递烟。
“几位长官,这是怎么了?有事好说,先抽根烟。”
为首的灰皮队员抬手一把拍开香烟,面色冰冷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“机场临时通知,明日航班取消,起飞时间更改。刘蓓同学,现在立刻跟我们走,即刻登机。”
刘蓓父母彻底愣住,满脸不解。
“明天航班不行,我们可以改天再走啊!开学还早,何必这么急?”
“这是上面指令。”灰皮队员语气强硬,不容置喙,“不服可以上告,别妨碍公务!”
话音落下,他挥手示意。
身后两名灰皮队员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拖拽刘蓓。
刘蓓吓得脸色惨白,拼命缩着身子,瑟瑟发抖,死活不肯起身。
刘蓓父母慌忙上前阻拦,想要护住女儿。
冲上来的几名灰皮队员毫不留情,抬手两拳,直接将中年夫妇打倒在地。
两声闷响。
父母摔倒在地,哀嚎不止。
全场亲戚、同学彻底看呆,满脸茫然、惊恐、不解。
保送上学、航班变动,关城防队什么事?
跟航空调度又有什么牵扯?
所有人心里满是疑惑,看着倒地痛哭的夫妇、瑟瑟发抖的刘蓓,全场人心惶惶。
陈天坐在角落,指尖夹着烟,眼底一片沉冷。
他心知肚明。
所谓航班变动、临时通知,全是借口。
献祭时间提前,没人能挡,没人能改。
他身居局中,清楚其中水深,如今羽翼未丰,很多事,他根本无力改变。
他只能沉默看着。
眼看刘蓓就要被强行拖出包厢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“住手!”
一道清脆愤怒的女声骤然炸响。
陈静怡猛地冲出座位,瞬间挡在包厢门口,怒视一众灰皮队员。
“你们还有没有王法!凭什么随便抓捕学生!我要告诉校长!我要去举报你们!”
话音未落。
一名灰皮队员眼神凶悍,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陈静怡脸上!
啪——!
清脆刺耳的巴掌声响彻整间包厢。
陈静怡娇小的身躯连连倒退数步,嘴角瞬间溢出血丝。
她捂着脸,瞳孔震颤,满眼惊恐的看着对方。
同一秒。
陈天指间燃着的香烟,啪嗒一声,直直掉落在地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原本慵懒随意的眼神,瞬间彻底漆黑、冰冷、死寂。
那双眸子死死锁定刚刚动手的灰皮城防队员,眼底血丝疯狂蔓延。
温和褪去,余尽凛冽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