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开始第三次推演。
这一次不用弧光,改用实体符阵。他指尖凝聚精微空间力,在晶砂地上一笔一画刻下定位符。每一道都精准到毫厘,是他这些年反复打磨过的标准解法。符阵完成六成时,地面突然轻轻一震,刚刻好的线条瞬间被拉长扭曲,像被人拽着两头猛拉,最后变成一团乱麻。
他闭眼,再睁,眼神没变,但指节发白。
“不行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哑,“常规手段进不去。这个结……不是能算出来的。”
云雷动咬了下后槽牙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他看了眼灵车里的妹妹,小姑娘还在睡,嘴角翘着,像是做了什么甜梦。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,攥紧了。
云风辞轻轻摇头,示意别打扰云衡。他自己则悄悄放出一缕风,贴着地面绕灵车转了一圈,形成个隐形缓冲带。万一空间波动加剧,至少能减缓震动传到车上。
云土衍没再说话,低头快速捏了个小型屏障模型,四四方方,带斜顶,是他最熟练的防御工事样式。他放在地上,离灵车一步远,随时可以激活。
云火烈把火焰调得更暗了些,只留豆大一点光,怕太亮影响云衡判断。他自己站着不动,可脚尖一直在轻轻点地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数心跳。
云光离站在高处,不再计算。他盯着那团扭曲的空间,镜片反着冷光,看不清眼神。但他一直没动,也没说话,连扶镜的手都没抬一下。
云寒霄始终站在原位,背脊挺直如刀削。他没看前方,也没看弟弟们,目光落在云衡后脑那一小撮翘起的黑发上。那撮头发从小就这样,越是专注,就越翘得厉害。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,这孩子为了校准一个空间门,整整三天没合眼,最后晕倒在阵心,醒来第一句话是“大哥,我刚才算错了第三步”。
现在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。
他抬起手,指尖凝出一片霜花,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。他没让它飞出去,也没让它融化,就让它浮在掌心,轻轻打着转。霜花映着远处扭曲的光影,一闪,又一闪。
云衡没停。
他改用另一种方式——不是推演路径,而是感知节点。他闭上眼,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空间乱流,像在摸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云风辞的风更轻了,几乎感觉不到。云土衍捏的屏障模型边上,又多了个小小的门楼。云火烈的火焰熄了,手揣在怀里,眼睛一直盯着七哥的背影。云光离终于抬手扶了下眼镜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云寒霄掌心的霜花还在转。
灵车里,云啾啾动了动鼻子,嘴角咧开一点,像是要笑,可没醒。她的手指蜷在襁褓边,指尖微微发热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,可最后只是轻轻蹭了下自己的脸颊,又安静下去。
这一次,他用了全身力气,在空中写出一个完整的逆向锚点符。符痕亮起一瞬间,前方空间剧烈震荡,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,乱流翻滚得更凶,甚至开始向两侧蔓延。
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。
“七弟!”云雷动差点冲上去,被云风辞一把拉住。
“别扰他心神。”云风辞声音压得极低。
云衡撑着地面站起来,脸色发白,但站得笔直。他抹了把额头的汗,重新抬手。
“再来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动。
晶砂地上,汗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灵车旁,冰狼耳朵动了动,睁开眼,看向那个还在尝试的孩子。它没叫,也没起身,只是把脑袋压得更低,前爪紧紧贴住地面。
云啾啾在睡梦中咂了下嘴,小腿轻轻一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