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皓右臂的疤痕猛地一缩,像是被烧红的铁针扎进皮肉。他脚步钉在原地,断岳刀柄攥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前方五米处,那块碎石滑出半寸,岩缝里渗出的青灰雾气已贴着地面爬行三尺,触到石壁时发出极轻的“嗤”声,岩面竟结了一层薄霜。
他没回头,声音压得低:“停。”
五个弟子立刻收步,呼吸一顿。他们正处在狭窄通道中段,身后是来路,前方黑不见底。五人几乎是踩着罗皓的脚印走过来的,此刻听得命令,立刻背靠岩壁,呈扇形展开,兵刃出鞘,灵力悄然运转。
赵师妹手抖了一下,指尖刚摸到符纸边缘就僵住——太冷了。不是山夜里那种湿寒,而是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的冻,像有冰针顺着经脉往心口扎。她咬牙掐了个火球诀,指尖只冒出一点火星,还没成形就熄了。
“别硬撑。”罗皓低声说,“收灵力,闭气三息。”
她照做。果然,体内那股刺骨寒意稍退。
地面震动起来,不剧烈,但持续不断,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缓缓起身。百步外的岩层开始龟裂,裂缝如蛛网蔓延,咔嚓声接连响起。突然一声巨响,整片岩壁炸开,碎石四溅,一道巨大阴影轰然落地。
尘雾未散,寒气先至。
众人眼前一白,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晶,挂在睫毛上。通道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坚冰,冰面迅速向前延伸,所过之处,石笋断裂、藤蔓冻结、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,流动变得滞涩。
那影子站了起来。
龙头蛇身,通体覆盖深蓝鳞甲,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四肢粗壮如古树根桩,爪尖嵌入冰面,稳稳立于崩塌的高台之上。它头颅高昂,双目如两盏幽蓝灯笼,扫视众人,鼻孔喷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细密冰针,簌簌落下。
六阶妖兽——冰蛟。
罗皓瞳孔一缩,脑中瞬间闪过曾在功法阁残卷上看到的记载:极寒之地霸主,吐息成霜,踏地结冰,寻常炼气修士触之即冻毙,筑基以下近身者十死无生。
他不动。五名弟子也不动。没人敢喘大气。
冰蛟没立刻进攻。它只是站在那里,尾巴轻轻一甩,尾尖扫过岩柱,整根石柱“咔”地一声冻成冰雕,轻轻一碰就碎成齑粉。它又迈出一步,前爪落下,冰面再推进十步,距离罗皓等人只剩五十步。
寒气更重。一名弟子牙齿打颤,手指已经泛青。另一人想运功抵抗,灵力刚离丹田就被冻住,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。
罗皓立刻从怀中摸出五粒暖元丹,反手抛出:“含住,别咽,用体温化药力。”
五人接过,迅速放入口中。丹药温热,药力缓缓散开,勉强抵住寒毒侵蚀。罗皓自己没吃。他知道这丹药对六阶妖兽的寒气只是杯水车薪,省下来也未必够活命,但他不能弱气势。
他盯着冰蛟的关节。
每走一步,它的左后腿都有个极其细微的顿挫,像是旧伤未愈,承重时略显迟滞。而它双眼扫视时,总会多停半瞬在灵力波动明显的人身上——刚才那名强行运功的弟子就是目标。
弱点有了。
正面拼不过。速度它不如飞行类妖兽,但在这封闭通道里,体积本身就是压制。必须拖节奏,找破绽,用最小代价耗它一丝松懈。
他左手微抬,掌心朝下,做了个“压阵”手势。五人立刻会意,两人退后半步,取出符弩架在肩上,箭头涂满火油;其余三人横刀立于侧翼,一人护前,两人守后,形成进可攻、退可守的盾阵。
罗皓自己站中间,断岳刀缓缓出鞘三寸,刀锋贴地,随时能暴起突刺。
冰蛟终于动了。
它没冲。而是张口一吐。
一道冰蓝色气流喷涌而出,不快,却带着碾压之势,所过之处冰层加厚,岩石崩裂,温度骤降。罗皓低喝:“蹲!”
五人立刻伏地,紧贴岩壁死角。冰流贴着头顶掠过,撞在后方转角,整片岩壁瞬间冻裂,轰然坍塌,堵死了退路。
回不了头了。
罗皓眼神更沉。他知道,这是驱赶。冰蛟不想杀他们,至少现在不想。它在逼他们往前走,进入它选定的战场。
他抬头看去。冰蛟已迈步前行,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。它走得不急,像在巡视领地,又像在等待猎物自乱阵脚。
罗皓迅速下令:“两人持符弩,盯它双目和咽喉,别主动射,等我信号。三人轮流换位,保持阵型完整,脚步踩我脚印,别碰冰面边缘。”
五人点头。有人嘴唇还在抖,但手稳住了。
他又从腰间解下麻绳,这是母亲留下的旧物,粗糙结实。他将绳子一端绑在断岳刀柄,另一端缠在手腕,以防脱手。然后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火属性符纸,贴在刀背上,灵力一引,符纸微亮,刀锋泛起一层赤红。
这点热,挡不住六阶寒气,但能在关键时刻破冰。
他眯眼看着前方。
冰蛟已走到三十步外,停下。它低下头,鼻孔喷出两道白雾,雾中冰针密集如雨。它没攻击,只是静静看着,像在评估这群闯入者的分量。
罗皓知道,试探结束了。
接下来,要么死,要么战。
他缓缓吸气,把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压进双腿。他知道这一战不可能赢,但他要让这只畜生记住——哪怕死,也不是站着被冻成冰雕的。
他左手抬起,食指指向冰蛟右后腿关节处,做了个“点刺”手势。
持符弩的两人立刻会意,箭头微调,对准那个位置。
他右手握紧断岳刀,刀尖轻轻点地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土腥和血腥味。通道两侧的古老刻痕在冰光下若隐若现,像是某种未完成的警告。
他没再看身后。
只是盯着冰蛟的眼睛,一字一句,低声道:“准备……”
五人屏息。
冰面反射着幽蓝光芒,映出六道人影,围成半圆,刀光微闪。
冰蛟喉咙滚动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钟声。
它动了。
前爪抬起,缓缓落下。
罗皓瞳孔骤缩。
就是现在。
他脚下一蹬,地面冰层裂开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三步,同时大吼:“射眼!牵制!”
两支火油箭破空而起,直取冰蛟双目。冰蛟头一偏,箭矢擦过鳞甲,炸开一团火焰,火光在冰面上跳跃一瞬,随即被寒气扑灭。
但它动作确实慢了半拍。
就在这一瞬,罗皓已冲到二十步内,断岳刀高举,刀背符纸爆燃,赤红光芒照亮整条通道。他看准时机,刀锋直指冰蛟右后腿关节,准备强行破防。
可就在这时,冰蛟尾巴猛然一甩。
不是抽打,而是横扫。
尾尖未至,寒气先临。罗皓只觉胸口一窒,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冰墙上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在冰面上,瞬间冻成红斑。
他摔落在地,刀未脱手,翻身就要爬起。
冰蛟已重新站定,尾巴缓缓收回,尾尖滴落一串冰珠,砸在地面,发出清脆声响。
它没追击。
只是低头看着他,眼中没有怒意,也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,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虫子。
罗皓撑着刀站起来,嘴角血迹未擦。他喘着粗气,右臂旧伤火辣辣地疼,像是要裂开。
但他没退。
他再次举起刀,指向冰蛟。
五名弟子也重新列阵,有人脸上带伤,有人手臂冻得发紫,但没人后退一步。
通道中央,六人站在冰面之上,刀光映着冰色,寒气弥漫。
冰蛟立于高台,周身霜雾翻涌,冰霜继续向外扩散。
双方对峙。
无人先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