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蛟的尾巴缓缓收回，尾尖滴落的冰珠砸在地面，发出清脆声响。它站在崩塌高台之上，幽蓝双目俯视着通道中央的六人，周身霜雾翻涌，寒气如潮水般一波波扩散。罗皓撑着断岳刀站直身体，胸口闷痛未散，喉间血腥味越来越重。他没去擦嘴角凝结的血丝，只将刀锋重新压低，贴着冰面划出一道浅痕。

五名弟子紧随其后，阵型未乱，但呼吸已不齐。有人手臂发抖，有人脚步虚浮，暖元丹的药效正在被极寒侵蚀。他们知道，刚才那一击只是警告——真正的杀招，还在后面。

罗皓盯着冰蛟的双眼。那里面没有情绪，只有冰冷的审视，像看一群困在雪坑里的野兔。他心头一沉。这畜生不是要赶他们走，是要把他们冻死在这里。

念头刚起，冰蛟动了。

它张口不再吐息，而是深吸一口气。整个通道的空气瞬间被抽走，温度骤降十倍。罗皓耳膜嗡鸣，眼前白雾炸开，还没来得及下令，四周冰层已疯狂蔓延。冰从脚下升起，从头顶压下，从两侧岩壁合拢而来。不到三息，整条通道被封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冰牢。

冰厚近尺，晶莹如镜，却坚不可摧。外面是冰蛟静立的身影，里面是六人被困的轮廓。寒气透过冰壁渗入骨髓，一名弟子刚想运功抵抗，灵力离体即冻结，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剧痛，惨叫一声跪倒在地。

“别动灵力！”罗皓低吼，“都靠墙站着，减少散热！”

他背抵冰壁，右臂旧伤火辣作痛，像是有冰锥在里面搅动。他咬牙忍住，迅速扫视冰牢结构。接缝处集中在顶部与两侧交界，那是冰层最薄弱的地方。要破，就得从那里下手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残存灵力全部压进右臂。肌肉绷紧，筋骨爆响，力量增幅天赋瞬间激发。他猛地蹬地跃起，断岳刀高举过头，整个人如炮弹撞向接缝。

“轰！”

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，碎冰飞溅。但他自己也被反震之力砸回地面，膝盖重重磕在冰上，闷哼一声。冰牢未破。

“再来！”他怒吼，翻身再冲。

这一次他改用横扫。刀背贴地旋身，赤红刀光借着符纸余热轰然炸开，斩在接缝处。冰层崩裂，一块半人高的冰块轰然坠落。冷风灌入，众人精神一振。

“退后！”罗皓暴喝。

剩下四人立刻向中心收缩。他双脚扎地，双臂发力，断岳刀横劈而出。刀锋撕裂冰层，裂缝迅速蔓延。“咔嚓”一声巨响，冰牢一角彻底炸开，碎冰四射，通道重见通路。

寒风扑面，带着血腥与土腥味。五人脱困，脸色青紫，嘴唇发乌。两人勉强站立，另三人几乎虚脱。罗皓喘着粗气，肩头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，鲜血顺着胳膊流下，刚滴到冰面就冻成红珠。

他来不及处理伤势。眼角余光瞥见高台上，冰蛟尾巴正缓缓扬起。

“趴下！”他嘶声大吼，同时挥刀横拦。

话音未落，空中已凝出数十道旋转冰刃。每一片都有巴掌宽，边缘锋利如刀，呈扇形席卷而来。速度太快，根本躲不开。

罗皓拼尽全力横刀一扫，赤红刀光斩碎三道冰刃，火星迸溅。但第四道直接划过他左肩，皮肉翻卷，深可见骨。第五道擦过脸颊，火辣辣地疼。他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，一脚踩空，差点摔倒。

两名靠后的弟子没能避开。一人左臂被冰刃贯穿，骨头都露了出来，惨叫着倒地打滚；另一人大腿中招，冰刃直接钉进肉里，鲜血刚涌出就被冻住，形成一条暗红冰柱。第三人面部擦伤，冻伤迅速蔓延，眼皮开始发白，眼看就要失明。

阵型彻底瓦解。

剩下的两人慌忙拖着伤员往岩柱后躲，可通道太窄，遮蔽有限。一人哆嗦着喊：“挡不住的……这是六阶妖兽，我们连筑基都不是，怎么打？不如……不如求它放过我们！”

“谁再说一个退字，”罗皓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刀子割破寒风，“我先砍了他。”

他站在原地，左手按着肩头伤口，右手握刀，指节发白。血顺着麻绳往下滴，在冰面上画出一道红线。他没看任何人，只盯着高台上的冰蛟。

那畜生依旧不动。尾巴垂下，鼻孔喷出两缕白雾，雾中冰针缓缓消散。它像是在等，等这群人自乱阵脚，等他们崩溃逃窜，等他们跪地求饶。

罗皓眯起眼。

刚才那一轮冰刃，发动前有半息停顿。而且，冰蛟每次施法，四肢都会微微下沉，尤其是左后腿，在释放寒息和凝刃时都有极其细微的滞涩。不是旧伤那么简单，更像是施展高阶法术的代价——每一次出招，都在消耗它的体力或平衡。

这畜生强，但不是无限强。

他低头看了眼脚下。冰面光滑如镜，映出自己染血的身影，也映出身后蜷缩的弟子。他知道，不能再让他们正面硬抗了。这种级别的战斗，普通人上去就是送死。

“听令。”他低声说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散开站位，别聚堆。两人一组，轮流从不同方向骚扰它，用火油箭、符纸、石块都行，逼它多出招。别贪功，打了就撤，躲岩柱后面。”

没人回应。有人还在发抖。

他猛地转身，一脚踩住地上掉落的火油箭，目光扫过四人：“我说，照做。现在！”

这一声如雷贯耳。四人浑身一震，终于动了起来。

一人扶着重伤同伴靠墙坐下，另一人迅速取出备用符纸和箭矢，分给两个还能行动的弟子。两人点头，猫腰贴壁，悄悄向左右两侧移动。

罗皓回到中央，重新握紧断岳刀。肩头伤口火辣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裂肉，但他站得笔直。他知道，接下来每一秒都是赌命。他必须看清楚，冰蛟每一次攻击之间的间隙有多长，肢体僵硬持续多久，施法时重心如何转移。

他盯着冰蛟的爪子。

高台上，冰蛟似乎察觉到了变化。它缓缓抬头，双目锁定罗皓，喉咙滚动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随即，它前爪抬起，踏下一步。

冰面再次延伸。

罗皓屏息。

它又走一步。寒气更重。通道内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，流动变得滞涩。

就在它第三步即将落下时，左侧岩柱后猛地射出一支火油箭。箭头燃着微弱火焰，直取冰蛟右眼。虽然距离太远，箭矢中途就被寒气扑灭，连鳞甲都没碰到，但冰蛟确实偏了头。

就是这一瞬。

罗皓眼角捕捉到，它右前肢落地时有轻微晃动，左后腿更是明显一顿，像是支撑不住重量。而它张口准备反击时，脖颈处的鳞片微微张开，露出一丝缝隙。

有破绽。

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冰蛟已张口——

一道冰刃凭空凝成，比之前更宽、更厚，呼啸而出，直劈左侧岩柱。轰然巨响中，整根石柱被削去半截，碎石裹挟着冰渣横扫而出。藏身其后的弟子被气浪掀飞，撞在对面墙上，当场昏死过去。

另一名弟子吓得缩在角落，再不敢冒头。

罗皓瞳孔一缩。这畜生学聪明了。它不再无差别攻击，而是精准打击威胁源。再这样下去，不用它亲自动手，剩下的人也会被活活耗死。

他咬牙，强迫自己冷静。不能急。不能乱。父亲当年被狼妖撕碎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——那时他只会哭喊，什么都做不了。现在不一样。他是猎人，不是猎物。

他缓缓后退两步，靠上一根完好的岩柱，让身体有遮蔽。然后低声对仅剩的那个还能动的弟子说道：“你去右边，每隔十息，扔一块石头出来。别露头，别贪快，我就要看它反应。”

那人点头，颤抖着手捡起一块碎石，慢慢挪向右侧。

罗皓闭了闭眼，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冰蛟身上。他必须记住每一次动作的节奏，找出规律。只要抓到一次机会，哪怕只能伤它一根鳞片，也能提振士气。

高台上，冰蛟静静伫立，周身霜雾缭绕，仿佛与这片极寒之地融为一体。它不再急于进攻，而是如同真正的君王，俯视着蝼蚁般的闯入者。

通道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、血滴落在冰面的轻响，以及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。

罗皓睁眼，右手缓缓抬起，做了个隐蔽的手势。

右边，那名弟子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将石头抛出。

石块划过冰面，砸在通道中央，发出清脆声响。

冰蛟动了。头微偏，鼻孔喷出一道白雾，雾中凝出三道小型冰刺，呈品字形射向声源。速度虽快，但罗皓看得真切——出招前，它的背部脊椎有明显起伏，左后腿承重时几乎弯曲到极限。

就是这个。

他刚要记下间隔时间，忽然察觉异样。

冰蛟的眼，正盯着他。

不是看，是盯。幽蓝瞳孔收缩成线，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
下一瞬，它猛然抬头，全身鳞片泛起深蓝光泽，口中寒气急速凝聚。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笼罩全场。

罗皓心头警铃大作。

他刚想暴喝示警，冰蛟已张口——

一道半尺宽的巨型冰刃撕裂空气，直劈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