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冰面上,一滴接一滴,砸出细小的坑。罗皓靠在断裂的岩柱后,左肩裂口不断渗血,布条早已浸透,顺着胳膊往下淌,在指尖凝成红冰珠子。他没去擦,也没动。呼吸放得极轻,像山林夜里潜伏的猎手,连心跳都压进了骨头缝里。
通道尽头,冰蛟静立高台,幽蓝双目扫视全场。刚才那名投石的弟子蜷缩在右侧凹洞,弓箭脱手,双手抱头,嘴唇发紫,不是冷的,是吓的。他不敢动,也不敢喘大气。整个空间只剩下寒气蔓延的嘶嘶声,和远处伤员压抑的呻吟。
罗皓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上一章他用半步突袭扰乱冰蛟判断,现在得反着来。它已经识破人类的节奏,不会再轻易出招。封锁、压缩、耗死他们,才是它的目的。可越是聪明的妖兽,越容易被“本能”牵着走——它要的是猎物奔逃时的慌乱,是鲜血泼洒时的躁动,是绝望中暴起的反击。
罗皓缓缓松开握刀的右手,让断岳刀垂落在身侧。手指一点点摊开,掌心朝上,像是力气耗尽,再也举不起武器。他肩膀微微塌下,膝盖弯曲,整个人往岩柱后缩,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。
冰蛟的瞳孔动了。
它没有立刻进攻,但前爪肌肉绷紧,鼻孔喷出一道白雾,凝而不散。
罗皓闭眼,再睁开。他抬起左手,轻轻做了个手势——极小,只有藏在凹洞里的弟子能看见。
那人哆嗦着点头,咬牙捡起一块碎石,贴着冰面轻轻一推。石块滑出三丈远,撞上另一根岩柱,发出清脆声响。
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。
冰蛟头微偏,目光锁定声源方向。
就在这瞬间,罗皓动了。他没有冲,而是踉跄后退两步,右脚踩在薄冰上,咔嚓一声踩碎,整个人晃了一下,仿佛站不稳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,在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线,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。
他一边退,一边低声道:“别出声,躲好。”
声音极轻,却清晰传入弟子耳中。那人缩进凹洞更深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罗皓继续后退,每一步都像是拼尽全力。他故意让左肩伤口撕裂更大,血流加快,染红半边衣襟。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——一个重伤濒死的猎物,拖着残躯往绝路逃。
冰蛟盯着那道血痕,眼神变了。
它低头嗅了嗅空气,寒气在鼻尖凝成霜粒。然后,它缓缓迈步,前爪踏破冰层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高台不再是它的据点,它开始追击。
罗皓退得更快了些,脚步虚浮,几次差点摔倒。他绕过一根粗大岩柱,身影短暂消失在拐角。冰蛟立即加速,庞大身躯挤入通道入口,鳞甲刮擦岩壁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它不得不低头,四肢收拢,才能勉强通过。
狭窄通道比外面更暗,岩壁收窄,头顶压低,仅容一人半站立。冰蛟的体型在这里成了负担,转身困难,腾挪受限。它只能一步步往前,无法展开双翼,也无法回旋攻击。
罗皓贴墙潜行,脚步放轻,血仍在流,但他不管。他在等,等冰蛟完全进入这条死胡同。
通道呈L型,前方五十步外是个急转弯,之后是一段更窄的直道,最宽处不过一丈五尺。那种地方,六阶妖兽根本展不开身。而罗皓选的位置,就在第一个拐角内侧,一块突出的岩石后,正好能卡住视线盲区。
他缓缓蹲下,将断岳刀横放在腿上,用衣袖撕下的布条裹住刀柄,防止反光。刀锋朝前,随时能出鞘。他双膝微曲,重心下沉,全身肌肉绷紧,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。
冰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咔、咔、咔。
冰层在它爪下碎裂,寒气随呼吸扩散,前方空气开始结霜。它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,仿佛整条通道都在颤抖。
罗皓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,只要它再往前十步,就会彻底陷入被动。那时,它想退都难。
冰蛟终于踏入窄道。它明显察觉到了地形变化,动作变得谨慎。它停下,鼻孔喷出白雾,试探性地向前释放一道寒气。冰雾扑向通道深处,瞬间冻结地面,形成一层光滑坚冰。
罗皓没动。他知道这是探路手段。若他此刻暴露,对方会立刻后撤,重新占据高台优势。
寒气退去,冰蛟继续前进。它的背部脊椎因弯折而凸起,施法时的僵直期必然延长。罗皓记住了这一点。
它又走了五步。
距离拐角只剩三丈。
罗皓缓缓抬起右手,搭在刀柄上。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阴影中的巨大轮廓——那颗覆满寒鳞的头颅,正缓缓转向这个方向。
冰蛟停下了。
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鼻孔扩张,吸了一口气。血腥味浓烈,但它分不清是从前面来的,还是旁边岩壁后的。
它没有立刻进攻,而是缓缓抬起前爪,准备凝聚寒气封路。
就是现在!
罗皓猛地吸一口气,身体紧贴岩壁,一寸一寸向后挪了半步。他不能让它完成施法。一旦通道被冰封,他就再无机会。
他右手握住刀柄,左手按地,双腿蓄力。只要它再靠近一步,他就冲出去,逼它近战。
冰蛟的爪子已经开始结霜,寒气汇聚。
罗皓的额头渗出汗珠,混着血水流下眼角,刺痛。他眨都不眨一下。
突然,通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碎石滚动声。
是那个弟子,不小心碰倒了一块石头。
冰蛟立即转头,幽蓝双目锁定了声音来源。它低吼一声,不再犹豫,前爪重重踏地,寒气爆发,整条通道瞬间结冰。
罗皓没等它完成动作。他猛蹬地面,身体如离弦之箭,贴着冰面向拐角外滑出半尺,刀锋斜指前方。他没出手,只是确认位置——他已经处在最佳突袭点,只要冰蛟再往前半步,他就能斩中其左后腿旧伤。
寒气散去,冰蛟已将前方路径冻成一片滑冰。它缓缓调头,准备退回高台?不,它还没放弃追击。它只是换了个策略——要用冰封堵死退路,再慢慢耗死他们。
它开始后退,尾巴拖在地上,刮出长长的冰痕。
罗皓心头一紧。它要撤?
不,不能让它走。一旦回到高台,它又能居高临下发动压制。他必须逼它继续深入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你怕了?”
冰蛟脚步一顿。
罗皓冷笑,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,甩在冰面上:“堂堂六阶妖兽,连个受伤的人类都不敢杀?缩着脖子往后退,算什么领地之主?”
他故意激怒它,语气轻蔑,像在嘲讽一个懦夫。
冰蛟缓缓回头,双目泛起幽光。它盯着罗皓,鼻孔喷出两道白雾,像愤怒的野牛。
罗皓站起身,举起断岳刀,刀尖直指它的眼睛:“来啊!我在这儿!你不是要杀我吗?”
他迈出一步,脚下冰面咔嚓裂开。他又迈出一步,血迹一路延伸。
冰蛟的肌肉绷紧了。它低吼一声,猛然前冲,头颅狠狠撞向拐角岩壁,碎石崩飞。它不顾狭窄,硬挤进来,前爪高高扬起,寒气在掌心凝聚,准备释放巨型冰刃。
罗皓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猛地后撤,退回岩石后方,背贴冰冷石壁,刀锋横于胸前。他知道,下一击必至。但它体型庞大,转身不便,这一击过后,至少有两息时间无法调整姿态。
他闭眼,听声辨位。
轰——!
冰刃劈在拐角处,整块岩石炸裂,碎冰四溅。冲击波震得他耳膜生疼,但他没动。他等的是那一声沉重的落地声——冰蛟收招后左后腿承重不稳的顿挫。
来了!
咚!
那一瞬间,罗皓睁眼,双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如猎豹扑出。刀光一闪,直取冰蛟左后腿旧伤处。速度极快,角度刁钻,根本不给它反应时间。
刀锋切入鳞片缝隙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血,终于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