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冰爪叩击冰壁的声响由远及近,清晰刺耳,像死神踩着台阶步步逼近。
上方数束强光手电的光柱交错扫落,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光网,牢牢锁死了他们落脚的狭小冰台。
“下面的人听着,交出龙符,留你们全尸!”
扩音器放大的冰冷喊话在空旷深渊来回回荡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陈九眼神骤然锋利如刀。
他瞥了一眼大口喘气的王胖,又看向神色凝重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林砚,瞬息做出决断。
死守冰台,只会被对方慢慢围死。
向上硬冲,等同于拿肉身硬撞密集火力网,必死无疑。
唯一的生路,只有脚下这条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。
纵然九死一生,也好过坐以待毙。
“没时间犹豫了!”陈九语速急促,“王胖,拿防水布!”
王胖默契十足,半点废话没有,猛地甩下登山包,扯出一大块厚实的军用防水油布。
这本是用来隔绝墓道潮气的装备,此刻成了三人唯一的浮力依靠。
“砚台,把三个背包全都塞进去。”陈九飞快卸下自己的背包,连同两枚来之不易的龙符一并裹进布中央。
林砚动作利落,堆叠包裹,王胖手脚麻利收拢油布四角,反复对折,拿备用登山绳死死捆扎打结。
一个外形丑陋却气密性尚可的简易浮力气囊,转瞬成型。
“跳!”陈九目光落在王胖之前凿开的冰窟窿上,吐出一个字。
“好家伙,这比蹦极刺激一万倍。”王胖嘴里嘟囔着,手上用力把气囊推到洞口边。
上方的黑棺雇佣兵已经看穿他们的打算。
“开火!别让他们顺着暗河逃了!”
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开。
砰砰砰砰!
子弹暴雨般砸在冰层上,崩裂出无数冰屑,噼啪飞溅。
几枚流弹擦着王胖头皮掠过,空气中飘起一缕灼热的焦糊味。
“走!”
陈九一把攥住捆绳,王胖侧身护住林砚,三人抱着鼓鼓的气囊,一同狠狠撞向冰窟窿。
咔嚓——
冰层崩裂,刺骨河水瞬间裹住三人,猛地将他们拽入暗河深处。
浸透骨髓的湿冷顺着毛孔往里钻,不同于冰川干冷,河水的寒意带着侵蚀性,几乎要冻僵神经。
狂暴的激流卷着三人翻滚冲撞,四周光亮瞬间被黑暗吞没,耳畔只剩下河水轰隆隆的咆哮。
他们像三片无根的落叶,在湍流里身不由己地颠簸。
不知翻滚了多久,林砚勉强稳住身形,摸出贴身防水的特制潜水手电,按亮开关。
昏黄光柱勉强撑开两三米范围的浑浊河水,照亮死死攥着气囊的陈九与王胖,两人脸色冻得发青,神智却依旧清醒。
可当光柱扫过周遭河水时,林砚脸色瞬间惨白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屏住呼吸,千万别张嘴!”她牙齿打颤,挤出一句警告。
手电光里,墨绿色的河水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红色生物。
半个指节长短,形似水蛭,通体朱砂般赤红,身侧长着细密肉鳍,在激流里穿梭速度极快。
密密麻麻铺散开,整条河水都仿佛染成了暗红。
家族古籍记载瞬间闪过她的脑海:藏地魔国旧域,生有水蛭名朱砂蛭,色赤如血,喜食生灵精气,口带麻痹奇毒,中招者慢慢僵直,最后血肉消融,乃是至阴邪物。
“是朱砂蛭!”
话音刚落,王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他抬起左臂,七八只红蛭已经牢牢吸附在皮肤上,躯体肉眼可见地鼓胀充血,颜色愈发艳丽。
“什么玩意儿,扯都扯不掉!”王胖伸手去撕,吸盘死死嵌进皮肉,拉扯得皮肤变形也不肯松口,麻痹感顺着伤口飞快扩散。
更多朱砂蛭嗅到活人气味,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,汇成一片猩红阴影围了上来。
陈九脑中飞速掠过摸金秘录的记载:阴寒邪物大多畏惧至阳之物,雄黄、糯米、石灰皆可克制。
他心头一动,伸手摸向腰间防水小皮袋,里面是他常年下墓必备的零碎物件。
摸出一包油纸封死的雄黄粉,用牙齿咬开油纸,不顾刺鼻粉末呛入口鼻,尽数撒在王胖手臂伤口处。
滋啦——
淡淡的白烟冒起。
吸附在手臂上的朱砂蛭疯狂扭曲蜷缩,吸盘松开,脱落下来被激流冲走。
雄黄有用。
可众人没有半分喜色。
雄黄的浓烈气味,反倒如同黑夜中点起的明火,吸引了整条暗河的蛭群。
四面八方的红色小虫蜂拥而来,围成巨大的包围圈,甚至开始啃咬防水油布气囊。
油布再坚韧,也扛不住成千上万口器反复啃噬。
嗤——
气囊一角被咬出破洞,细密气泡不断溢出,浮力快速衰减,气囊缓缓下沉。
绝望顺着冰冷河水往上漫。
就在蛭群即将合围吞掉三人的关头,陈九远超常人的野外感知捕捉到水流异常。
前方河水的轰鸣声陡然变调,水流震荡变得狂暴混乱。
前面有东西!
他拼命抬头,手电光柱朝着水流尽头探去。
光柱边缘,一个巨大漆黑的旋转轮廓隐约浮现。
是漩涡!
直径十几米的巨型漩涡,如同地狱张开的大口,疯狂吞噬整条暗河的水流。
是生路,还是更深的死地?
陈九已经没有选择余地。
这是唯一的破局机会。
“抓紧我!”他嘶吼出声。
王胖和林砚立刻死死缠抱住他的身躯,三人牢牢捆在一起。
陈九放弃对抗激流,借着水流推力,脚蹬一块掠过的暗河岩石调转方向,主动朝着漩涡中心冲了过去。
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而来。
天旋地转,空间感彻底混乱。
三人被漩涡狠狠拖拽着坠落而下,耳边只剩下水流撕裂的尖啸,以及擂鼓一般的心跳。
无边黑暗,彻底吞噬了所有光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