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挣脱漩涡拉扯的刹那,剧烈的颠簸先席卷而来,五脏六腑仿佛错位拧转,紧跟着失重感骤然消失,身体被一股滚烫的暗流狠狠掼在一片坚硬温热的平面上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陈九猛地呛出一大口冰冷河水,胸腔火辣辣地刺痛。
王胖、林砚两人的身躯也接连砸落在旁,三个浑身湿透的人堆在一起,大口大口喘息,劫后余生的滋味还没来得及漫上来,身下传来的奇异灼热便攫住了感官。
陈九撑着地面起身,触感冰凉坚硬分明是青铜金属,可源源不断的暖流顺着掌心渗进经脉,飞速驱散骨髓里残留的暗河寒意。湿透的衣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起白茫茫的水汽,片刻就半干了。
“他娘的,这地方是天然桑拿房?”王胖晃着昏沉的脑袋坐起来,一脸惊奇地摩挲脚下的青铜台面。
陈九没有接话,站直身体望向四周,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三人落脚的是一块巨大的青铜平台,边缘刻满古老繁复的云雷纹,台面打磨得光可鉴人,泛着幽幽青光。
这块平台仅仅悬浮在一座无比庞大的球形洞窟正中央。
洞窟四壁不是寻常岩石,而是带着类似生物肌肉的暗红色肌理,无数粗细各异的青铜管道如同巨人血管,纵横交错爬满岩壁,最终全部汇聚向洞窟虚空的正中心。
那里悬浮着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型造物。
无数青铜管路、咬合精密的巨型齿轮、活塞阀门层层堆叠,拼成一颗小山般大小的不规则机械球体,静静悬空而立,没有任何锁链支柱支撑,仅凭无形能量托举。
“轰……隆……”
沉闷厚重的搏动声从机械心脏内部缓缓传出,每一次跳动,整个洞窟都会微微震颤。
相连的青铜管道随之亮起流转的微光,一吸一吐,如同活物的呼吸,吞吐着无形的庞大能量。
洞窟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,翻涌着金红色的地热熔岩,硫磺热气滚滚升腾,明暗不定的火光把整片洞窟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天呐……”林砚扶着膝盖慢慢站起,素来冷静聪慧的眼眸里,第一次涌出近乎朝圣的震撼。
她快步走到平台边缘,俯瞰下方奔流的熔岩与蛛网般的管路,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。
“古籍壁画都说昆仑神宫是活的,可以吞吐天地元气,我一直以为只是古人夸张的修辞……没想到是真的。”
“这里就是整座昆仑神宫的能量中枢——地热之肺!古人抽取地心地热,转化成可控能量,顺着这些管道输送到神宫每一处,驱动所有上古机关,甚至维系整片秘境的特殊生态。”
“这不是神话神迹,是失落上古文明登峰造极的工程奇迹。”
林砚沉浸在宏大遗迹带来的冲击里,陈九的注意力却落在了掌心两枚龙符之上。
原本在暗河里沉寂无光的两块龙符,此刻疯狂震颤,急促的嗡鸣如同蜂群振翅,几乎要挣脱他的手掌。
一青一红两道光柱冲天而起,直直射向那颗悬浮的机械心脏顶端。
顺着光柱望去,机械心脏最顶端是一座莲花状的基座,上面开凿出七个尺寸完全契合龙符的凹槽。
被光柱笼罩的两个凹槽同步亮起青红二色光晕,像是两颗被唤醒的星辰。
剩下五个凹槽一片黯淡,如同沉睡的眼窝,等待剩余龙符归位。
这里,正是龙符最终的安放之地。
“老陈,你看这边!”王胖的呼喊打断了陈九的沉思。
胖子蹲在平台另一侧的地面,手指着青铜台面,神色凝重。
陈九与林砚立刻走过去,只见光洁的青铜地上散落着几枚黄铜弹壳,型号和黑棺麾下雪狼雇佣兵的枪械完全吻合。
弹壳旁还有几滩暗红色血迹,在平台地热烘烤下边缘微微凝固,还没有彻底发黑干涸。
“血迹新鲜度顶多一两个小时。”王胖用工兵铲尖端蹭了蹭血渍,压低声音扫视洞窟四周,“黑棺和雪狼的人比我们先一步掉下来,看样子他们在这里互相交过火。”
林砚蹲下身,顺着弹壳散落轨迹与血迹喷溅角度细细观察,眉头紧锁:“周遭没有异种怪物打斗的痕迹,难道是他们内部内讧了?”
“无论是内讧,还是撞上了别的东西,都说明这里危险程度远超预想。”陈九缓缓抬头,望向平台唯一向外延伸的通路。
一条青铜浇筑的螺旋长梯盘旋向上,如同巨蟒脊背,一路蜿蜒钻进洞窟上方的黑暗之中。
就在这时,陈九远超常人的感知捕捉到一缕异样气息。
淡淡的刺激性气味顺着地热形成的对流风,从阶梯上方缓缓飘下来。
既不是硝烟味,也不是血腥味,是一种人工合成药剂独有的味道,和他祖父手记里记载的烈性神经毒素挥发气味一模一样。
心头猛地一沉,瞳孔骤然收缩。
敌人不仅先抵达地热之肺,还在上方通路布置了无形毒陷阱,守株待兔等着后来者闯入。
一旦让黑棺团伙抢到机会篡改地热之肺的能量流向,整座昆仑神宫乃至上方山脉的地质结构都会遭到破坏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上方有埋伏,是无形的毒气陷阱。”陈九语气冷静,指向螺旋阶梯。
王胖握紧工兵铲,林砚指尖悄然凝起一丝微弱的防御星力,刚刚逃生的松弛感一扫而空,沉甸甸的压迫感重新笼罩三人。
退无可退。
三人快速整理好背包装备,调整至战斗状态:陈九在前开路,王胖居中随时支援,林砚殿后警戒,三人结成三角战斗阵型,一步步踏上盘旋向上的青铜阶梯。
阶梯漫长迂回,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,陈九放开全部感知,捕捉气流里一丝一毫的异动。
越往上走,神经毒素的刺鼻气味就越是浓郁。
攀爬近百米后,阶梯尽头连通着一间简陋中转石室。
石室四壁光滑平整,只是一处过渡平台。
可石室正中央突兀出现的一幕,硬生生止住了三人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