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深处,一个佝偻背影背对三人静静伫立。
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旧袍子,哪怕深陷地底地热洞窟,头顶依旧扣着那顶磨破边的旧毡帽。
他一动不动对着石壁,喉咙里反复哼着一段单调又诡异的调子。
嗓音沙哑干涩,像是两块粗砂纸反复摩擦,每个音节都拖得极长,在空旷石室里来回回荡,听着根本不像人类的歌谣,反倒像是蛮荒年代遗留下来的祭祀咒文。
“是巴图大爷?”王胖眉头死死拧起,压着声音满是惊疑,“他不是留在风门镇说书的吗?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?”
陈九没有应声,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锁着那个背影。
他周身敏锐的感知正在疯狂预警,一股浓重的不祥感扑面而来。
外形看着一模一样,可这人身上散出的气息,和风门镇那个摇着蒲扇晒太阳、慢悠悠讲雪山传说的老人判若两人。
阴冷、死寂,带着古墓干尸般的滞涩寒意,明明身处地热蒸腾的温热洞窟,这股死气却硬生生格格不入,又诡异地和周遭环境缠在了一起。
“别靠近。”陈九伸手一把拦住想要上前搭话的王胖,语气斩钉截铁。
林砚立刻会意,举起战术手电,光柱稳稳打在巴图身前的石壁上。
灯光照亮一片触目惊心的壁画——并非昆仑神宫原生的古老雕刻,而是用暗红色粘稠液体刚刚涂抹上去的,液体还在顺着石缝缓缓流淌,飘着淡淡的铁锈血腥味。
壁画画风扭曲癫狂:一尊三头六臂、面目狰狞的凶神张开巨口,怀里抱着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影,背景是连绵冰封雪山,底下画着无数哀嚎匍匐的渺小生灵。
这幅邪异的画,居然和巴图之前在镇子上讲的“雪山神娶亲”传说隐隐契合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他这是在拜邪神?”王胖后颈泛起一层寒意。
就在此刻,单调的吟诵骤然掐断。
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结冰。
巴图的身体以一种生锈齿轮般僵硬卡顿的姿态,一点点缓缓转过来。
每转动一寸,骨骼都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异响。
等到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手电光束下,就连闯过无数凶墓的王胖,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。
老人原本瞎掉的独眼,此刻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空眼眶,深不见底,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。
另一只完好的右眼,居然被粗黑棉线粗暴缝合,针脚凌乱外露,细小血丝从线缝里渗出来,狰狞可怖。
最吓人的是他的嘴。
嘴角被外力强行向上拉扯固定,扯出一个僵硬扭曲的永恒笑容。
毫无生机的脸上挂着这样的笑,没有半分暖意,只剩下邪祟可怖。
他像一个手艺低劣的祭祀傀儡人偶,空洞地“望”着三人。
片刻后,那扭曲的嘴角扯得更开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非人嘶吼冲破喉咙,巴图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藏刀,刀身尺寸在他瘦小的手里显得格外不协调。
他没有半分迟疑,双腿猛然蹬地,如同失控的野兽直冲三人扑来。
招式毫无章法,只有纯粹的杀戮蛮力,速度却快得离谱,劲风刮得人脸颊发疼。
“老头彻底疯了!”王胖低骂一声,侧身挡在陈九与林砚前方,沉重的工兵铲抡圆,迎着劈来的藏刀狠狠格挡。
当——!
金铁碰撞的巨响震得石室嗡嗡轰鸣。
一股狂暴巨力顺着铲身传过来,震得王胖虎口发麻,整条手臂一阵酸麻。
他心头巨震,这力道绝不是一个瘦弱老者能拥有的。
巴图挨了一击却毫无滞涩,仿佛感受不到反震冲击,藏刀疯乱挥舞,一刀接一刀拼命劈砍。
没有招式,没有理智,只剩不死不休的杀戮本能。
王胖被迫连连后退,只能靠着多年卸岭作战经验勉强招架,心里憋屈至极。
对方是风门镇相识的老人,他不敢下死手,可傀儡状态的巴图招招奔着要害而来。
“老陈,想办法!这老头不对劲!”王胖一边硬扛一边大喊。
“他的痛觉神经被切断了。”林砚的声音冷静插进来,手电光束死死锁定巴图耳后肌肤,“看他耳后!”
陈九目光骤然扫过去。
巴图耳后污垢掩盖下,藏着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红色针孔伤口,伤口周围皮肤隐隐发黑,像是被注射过特殊药剂。
“是南洋傀儡降术。”林砚语速飞快检索古籍记载,“先用特制药剂损毁神经,再辅以深度精神催眠,把活人炼成无惧疼痛、只懂杀戮的傀儡。他应该就是黑棺队伍掳走的本地向导,被他们炼成了开路棋子。”
一句话解开所有疑点。
难怪巴图会出现在地热之肺,难怪他不停念叨山神娶亲,那是催眠时强行灌进他脑海的恐怖幻象。
陈九眼底寒意彻骨。
拿无辜本地百姓炼傀儡当消耗探路卒,黑棺组织早已越过盗墓求财的底线,彻底堕入邪道。
“王胖缠住他,护住砚台!”陈九低声下令,身形飞快绕向战圈侧翼。
王胖不再留手,卸岭力士的悍勇彻底爆发,工兵铲舞成一片铁幕,死死把巴图的攻击锁在正面三尺范围,给陈九创造空隙。
陈九身形灵巧如狸猫,几个闪身绕到傀儡巴图身后。
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,狠狠咬开指尖,溢出一缕带着自身精气神的精血——摸金校尉的至阳精血,专门克制阴邪降术。
趁着王胖一铲震得巴图身形僵滞的刹那,陈九骤然近身,沾血的双指快如闪电,精准点在巴图后颈风府大穴。
噗。
精血阳气顺着穴位猛冲进经脉,在对方体内和阴邪降力狠狠冲撞,如同滚油浇入寒冰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至极的惨叫炸开,巴图浑身剧烈抽搐,脸上僵硬的诡异笑容瞬间崩碎,只剩下极致的痛苦扭曲。
藏刀哐当落地,身躯直直向后倒去。
陈九快步上前稳稳扶住,慢慢将他平放地面。
王胖喘着粗气走过来,看着昏迷抽搐的巴图,恨恨啐了一口:“总算拿下了,黑棺这群畜生太歹毒。”
陈九伸手探了探巴图鼻息,呼吸微弱但尚且平稳,只是精神本源受损严重,就算醒来恐怕也留下永久创伤。
他站起身,目光越过这间染了戾气的石室,望向上方更深的阶梯通道。
一个被随手废弃的傀儡向导就难缠到这种地步,可想而知前方的埋伏有多凶险。
这里只是第一道关卡。
毒气、雇佣兵、邪术傀儡,接下来等待他们的,是黑棺与雪狼两支武装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他们不光要争夺龙符守护昆仑神宫的能量中枢,还要对抗泯灭人性的敌人,早已不止是探险寻宝,而是一场生死人性的厮杀。
三人整理好装备,不再停留,踏上更陡峭的上层阶梯。
越往上走,空气中神经毒素的刺鼻气味越浓郁,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,无形扼住人的呼吸。
一步步走完最后几级台阶,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座恢弘到极致的巨型空间铺展在眼前。
他们终于踏上了昆仑神宫的最顶层平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