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待,数千里外,入夜的游乐园更是热闹。
满园五彩华灯盛开,半空中时不时绽放开刹那间照亮半个夜空的花火。
与平时不同的一幕出现了。
围绕着整个园子的飞车轨道各色琉彩四溢,原本设计时速极快,就是为了让客人感受极速冲刺时肾上腺素飙升刺激感的云霄飞车,此时却在以极慢的速度缓慢爬升。
待等它终于爬升半空之时,原本稀稀拉拉数秒钟才升空一次的烟花,就好像炸了窝一般争先恐后地刺向天幕。
稍顿,极为丰富的色彩将空白的黑幕点缀得霎时好看。
一时间,整个游乐园但凡在户外能感受到那幅奇景的,都直愣愣地抬头。
“天呐!这家园子不开了?好像这种烟花齐放一轮都得花老鼻子钱吧!”
“是啊是啊,不过真是好漂亮的烟火。
我听说,这种铺满天空的密度,每一轮好像都需要分布在乐园四周三百多个烟花筒齐射才能达到。”
“还不止呢,你们看,这咋根本没有停的意思?
好像一轮齐射就得百来万,可就刚才一小会儿,恐怕就已经填进去上千万了吧。”
……
所有游客都在议论,争论究竟今天是什么日子,让这个一向抠搜的乐园老板舍得下这个血本。
但无论话题引向哪里,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五彩斑斓的天幕深深吸引,不舍移去。
当然,也不是所有人都痴迷其中,也有例外,就比如先前一直跟在庒言、徐蕾二人身后的那群工作人员。
只见他们围在云霄飞车的下方,刚把一排排临时检修的安全桩堵在了入口处,同时,还有一些神情紧张地在云霄飞车的中控室里语气焦急地说道。
“哎呀!老张!
慢点,再慢点!这时速都快赶上我的自行车了,上头那两位贵客可都没挂安全扣!”
一旁,操纵飞车速度的老头儿翻了个白眼。
虽然他很想说,你蹬的小二轮还不知道时速能不能有二十,可这大家伙平时的怠速就是这样,加点油门没准还能破百。
虽然还能更慢,但再慢的话,起步的上坡都窜不上去了。
但也就是心里想想,他可是乐园的老人了,自当年开园来就一直在乐园里任职安全员。
可今儿这么大的阵仗,他可从来没有见过!
他就算再迟钝,也知道上头二位出点事恐怕自己是担待不起的。
于是,只能更加聚精会神地操控飞车爬坡的速度,让其显得平稳却又不至于失速倒车。
而上方,那辆缓缓爬升、平稳后速度又降低了大截的云霄飞车上,两个相挨着的人影与下方的人群一样,抬头遥望那些炫彩的花火。
仔细看,却也不怪下方那些工作人员那么紧张。
这不,明明一整辆车除了他俩就没别人了,可是,两人还是独占了车头。
这里的车头可不是指的第一排,而是那个稍微有点空档、往前凸出来那么一块的车前脸!
“言,谢谢,这是我,见过第二漂亮的烟火。”
庒言眉头一挑,什么叫第二漂亮的烟火?
虽然吧,小情侣之间现在这种情况大抵等于某种情趣,可从徐蕾口中的语气他能感觉到,对方居然是认真的?
“那么……最漂亮的烟火,有多漂亮?”
“说漂亮的话,倒也不恰当,不如说是震撼。
当一条宇宙线彻底寂灭的前几息,它的所有能量将进行最终的聚合。
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能量压缩,届时,一切事物最终都会凝聚为一个微点。
而后,释放,最终彻底归于虚无。
释放的那一下是瞬息间的爆燃,就如眼前的烟火一般,只不过用以助燃的东西是整个宇宙。
其震撼程度,的确是远远超过眼前的烟火。”
徐蕾眉目迷蒙,眼神中满是对美景的欣赏与喜爱。
但就是不知这欣赏究竟是眼前的漫天烟火,抑或是那宇宙归虚前的一霎。
这场烟火秀足足半小时不停歇,也恰恰好让那龟速行驶的云霄飞车绕着整个园子爬了一圈。
而后,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,在一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跳下飞车。
又一会儿后,整个乐园的最高处。
准确点来说,就是那座堪称全球最高摩天轮的制高点,一桌精致的餐点早已准备完毕。
庒言与徐蕾相互对坐,眼中满满只有对方的影子,就连身侧稀拉下来的美妙烟火也无法入目。
与先前的云霄飞车一样,这次同样是两位贵宾独享设施,下头,熟悉的设施维修标牌赫然矗立。
高空处,两人对视许久这才缓缓动了起来。
庒言端起杯子发现里头盛放的是提前醒发好的高端红酒,若有若无的甜香酒味传来,可他却皱了皱眉头。
这家伙不爱喝酒,无论什么酒,不是讨厌意志迷离的感觉,单纯就是不喜欢酒精的苦味。
微微摇头放下了酒杯,可谁知就在下一瞬,火热的红唇便携着那略带苦涩的酒水吻了过来。
唇齿相扣,庒言一下瞪大了双眼。
可逐渐地,被动的侵略在少年反应过来后变成了主动索取。
而那原本精致的餐点在这一番动作下,已然杯盘狼藉,酒水食物洒了一地,男女粗重的呼吸声在还算宽敞的舱内来回传荡。
但好在,两人还有理性,在一番深吻后还是依依不舍地分离开。
徐蕾似乎很是满意,丁香小舌探出舔了舔唇角,随手打了个响指,顿时,舱内的狼藉瞬息间恢复原样。
可这下就好像按下了什么暂停键,方才的旖旎气氛顿时去了七八分。
虽然二人眼中依旧存有割舍不开的爱意,可是那味道怎么都感觉变了个调。
就好像某种特殊的状态结束,庒言此时方才眼神中的纯真都已消散,他已经恢复了那个庄家之主、统驭过万界的天妖皇,帝俊。
“所以我一直想知道,你将我爸妈送去了哪里?
虽然庄家上一代家主必定消散,意志融入宇宙本源。
但我总觉得不对劲,毕竟连同我妈那等几乎超脱的人物也一并消散。
这,不合理。
之前我还不能确定,但现在,我恢复了一点,起码几个念头间搜寻整个宇宙找两个人不是难事。
始源也是,可是,根本找不到他们。”
徐蕾眼神落寞,心中暗想,那最后一张附带这冤家精气的照片,功效算是没了。
不过她还是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,单手上指,随意道:
“哪里有能彻底消失的东西,他们啊,自然是被我送出去了。”
“超脱了?为什么?你有这么好心帮他们超脱?要知道,那可是超凡者最为渴求的去路。
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我父亲,就是那庄家上任家主是被你灭杀的吧。
难不成,其中还有什么私隐是我不知道的?”
“嗯哼?你不知道?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出来了呢。
这是我和昊天做的一个交易,送我那对本该湮灭,回归宇宙本源的丈母娘和老丈人,出去。”
庒言瞳孔一缩,如此说,倒也对上了。
的确,没有什么东西是会彻底消失的,但,可以不出现。
超凡之下,一旦魂灵湮灭,那去处便是回归宇宙本源,魂灵分离成无数缕最原始的宇宙之力。
而后,重新与其他残魂混杂,重塑,新生为魂,坠入轮转,重新为生灵。
而超凡之上,魂灵无法湮灭,最多就是旁人有意封印其复苏的时间。
哪怕是超凡自我湮灭,那也只能洗去前身因果。
庒言的前身,帝俊,还有云楠的前身,太上,都是这么做的,达到一种另类的死亡,编制因果骗过所有人,重生。
本质上,不算消亡。
可庄家,乃创世者设定的几类基础因素,甚至位阶比天道、古神还要更高点。
他们所掌握的权限,甚至可以小范围地改动宇宙的规则,这也是当初与那所谓的洪荒意志抗衡的底牌之一。
就比如当家的家主与主母,他们的去路便是回归本源,并非消散成万千残魂,而是独留一丝意念,身融本源。
伴随着融入的家主越多,庄家对宇宙的掌控度也会随之越高,如果没有庒言的突然出现,如此代代下去说不准哪一天庄家便能彻底取代洪荒,成为宇宙的意志本身。
除开综上所叙述的那些例子,还有便是超脱这一种了,却也可以将其当作真正的湮灭,本质上都是从宇宙内彻底消失。
揉了揉太阳穴,庒言只感觉一阵心累,同时,也对玉皇那个阴谋者产生了一些别的猜测。
“所以昊天究竟是谁,能让你与其做交易?
朋友?伙伴?合作者?
不要说他是什么协助创世的圣人,我现在能感受到,那家伙根本不是此地宇宙的原生灵。
而且现在藏在天条里的,也仅仅是一个分身罢了,真身也压根不在此间。”
徐蕾耸耸肩,举起高脚杯轻饮小口后笑道:“你猜对了,但没全对。的确,那家伙的确是外头来的。但,也的确是此间宇宙的原生灵。”
庒言一惊,思索片刻后敲着桌面疑惑道:“你的意思是,他曾经超脱过,但,又回到了原生宇宙?”
徐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,可这一下却给庒言弄得差点炸毛,一股惊悚感满满爬上他的脊背。
“不可能,绝对,不可能!
宇宙线何其繁杂,没有人能在超脱后还能定位到自己的原生宇宙!甚至还二次回归?!”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,你或许对宇宙之外知道不少,但应该不会太多。
事实上只要基数够大,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,那些超脱者们总有几个掌握了特殊才能的。
而且你也不用将我,或者将魔道当成什么四处侵略宇宙为非作歹的恶徒。
没错,魔道乃我所创,也的确是受我的旨意掌控尽可能多的宇宙线。
但仅仅是占据罢了,为的,不过是为我描绘出一幅尽可能完整的图。
而我真身降临这方宇宙,不过只是想要为这张图竖立起一根可以定位的中心轴罢了。”
此话一出,庒言心绪百转,作为能定位到原生宇宙的昊天大帝,四处侵略宇宙线的魔道,魔祖真身降临此处可确定位置的宇宙。
最终,庒言缓缓抬起头,口中干涩道。
“你,在找自己的原生宇宙,仅仅如此?”
徐蕾一耸肩,很无所谓的样子,却是换了个座位凑到了庒言的身侧,抱住对方的臂膀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。
“是啊,人家,只是想要回家罢了。
可你要知道,宇宙线太多太杂了,它没有三维的高低分错,想要作为定位轴的中心必须由我亲自掌握。
可创世机制本身又没有任何感情机制,只能遵循既定的轨道,看管一条宇宙线。
所以,没办法咯,我就只能让它开窍,成为……会哭会笑,会伤心流泪,一个真正的生灵。”
庒言感觉嗓子更加干涩,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硬生生被那干涩感给卡住。
于是他端起酒杯,喝下了他向来不会碰的苦涩酒水。
“所以,我,是你创造的。”
徐蕾妖媚一笑,又紧了紧庒言的胳膊,整个人都贴在了对方身上,口中却是否定地哼了哼。
“不对哦,准确点来说,你是我诱导而生的。
你是创世机制的一部分,乃众生开智诱生灵智的模版,而我,改写了其中的一些东西,使得这个模板作用在了创世者本身之上。
但可惜,我虽然成功,但只成功了一半。”
“噢?!怎么说?”
“字面意思咯,虽然诱导创世者产生了灵智,也就是你。
但是啊,就连我也没有想到,创世者机制本身就有防止自身产生意念的后手。
所以,你就被创世者当成了病毒,排挤出了自身。”
听到这,庒言恍然大悟,怪不得伴随着自身力量的恢复,虽然能感受到自己就是宇宙本身。
可是,依旧有一部分熟悉的部分或者说肢体流落在外,而那一部分,甚至在隐隐敌视自己。
可又想了想,庒言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不对,你所创造的我,大部分依旧在沉睡,但为什么我感觉他一旦苏醒,就会覆灭这个宇宙?
这是一种冲动,是我与生俱来的冲动,在大天使领域那个号角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就感觉到了。
如果我真是负责创造维序宇宙的东西,怎么会反而毁了它。”
到这里,徐蕾难得脸色一红,似乎提及了什么颇为尴尬的事情,深深吐出一口气才解释道。
“还记得,那群天使有关于阴神阳神的传说么?”
“记得,我知道阳神代表的是我,阴神是你,所以?”
“创世者自有衍生阴阳的极致,但,当初我进来后便夺取了那阴的一部分权限。
那时候,我所创造的你还没有触动创世机制的后门,没有被当成病毒排挤出去。
我夺取了阴,而你,则化形成了阳属。
但毕竟我只是诱导,阳神本身我并不能掌控。
所以为了掌控你,一开始我用了许多法子,就比如最开始的纯粹暴力。
你与我在尚未分裂的混沌宇宙里打得昏天暗地,我们无法分出输赢,最终在阴阳法则力量的对撞之下,宇宙,裂了。
这也便是往后如此之多古宇宙出现的原因。”
庒言笑了,颇有些调侃地说道。
“所以之后你就换了策略,改成了色诱?”
“是呀,这不,效果挺好的,只不过你啊,是个犟种。
虽然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,但,你的占有欲太强了,在发觉自己注定无法掌握我之后,就对宇宙规则新增一条灭世机制。”
“某些事情?怎么,什么事?”
徐蕾媚眼如丝,白了庒言一眼,想了想道。
“大概意思就是,你想要在上面,可我呢,也想在上面。
但你打不过我,所以只能闹脾气,得不到我,便毁了我此来要得到的东西,这个宇宙本身。”
“呵,还真是个混账小子”
庒言自我揶揄了一句,随后一个起身抱起徐蕾,目光灼灼逼人很有侵略性。
“那我这次得在上面!”
徐蕾嘻嘻一笑,很快,独立半空的摩天轮顶部响起了一阵欢快的打闹声。
半晌后,庒言勾了勾徐蕾的鼻子,语气认真道。
“可以告诉我你的过去吗,你,费尽如此心机,都想要回去的,家。”
“你真想知道?那个,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。”
“想。”
……
“那好,不过我的宇宙距离这里太远太远,就当作是做了一个梦吧,我会为你构建出一个你能理解的梦境”
说着,徐蕾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对方的额头,随即,两人似乎一同陷入了深深的睡梦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