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瞬间,江稚鱼转头望向江屿白,眼底仅存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。
“二哥,提审那个Cortex的核心成员。”她的声音并不高,落在寂静的花园里却格外清晰,“母亲留下的那条路已经断了,那就反过来,让敌人给我们指路。”
江屿白眉峰一挑,原本按在腰侧随时准备拔枪的手缓缓垂下,指尖在裤缝轻轻弹了一下,这是他准备启动审讯流程的拔枪的手缓缓垂下,指尖在裤缝轻轻弹了一下,这是他准备启动审讯流程的习惯性信号。
“明白,半小时后,地下三层审讯室碰面。”
他没有多余追问,转身迈步,衣风卷着草坪上散落的文件边角微微掀动,步履干脆利落。
裴烬默默站起身,一点点收拾桌面上散乱的数据线,有条不紊地给每一处裸露的接口扣上防尘帽。
他心里清楚,接下来的博弈,早已脱离代码攻防的技术层面,要开始攻坚人心了。
地下三层审讯室常年恒温二十摄氏度,可但凡走进这里的人,都会从骨头缝里生出一股冷意。
这份冷,无关气温,是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的肃杀压抑。
惨白的顶灯垂直打下,映得房间中央的金属桌椅泛着冰冷的反光。
被众人称作神秘人的Cortex高层被合金锁铐固定在椅上,一身灰色囚服,头发凌乱,眼窝深深凹陷,整个人像一具抽走了神魂的雕塑,麻木死寂。
江屿白站在他对面,指间转着一盒未拆封的香烟,烟盒摩擦发出细碎哗啦声。
“名字。”江屿白开口,语气平淡得如同随口询问天气。
神秘人眼皮都未曾抬起,喉结微微滚动,始终一言不发。
他已经硬生生沉默了七十二个小时,心理施压、利益利诱全都试过,这个人的嘴巴像是被焊死一般,不肯吐露半个字。
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,江稚鱼走了进来。
她卸下了豪门千金繁复的礼服,一身黑色冲锋衣,拉链拉至下颌,遮住了纤细脖颈。
手里捧着一台亮度调到最高的平板,裴烬紧随其后进门,反手合上隔音门,彻底隔断外界所有杂音。
江稚鱼走到金属桌前,没有落座,径直把平板推到神秘人视线正前方。
屏幕上不再是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代码,而是一段灰白杂乱的高维噪音波形,波形疯狂起伏震荡,仿佛拥有自主意识,想要冲破屏幕桎梏。
“认识这个?”江稚鱼开口。
原本眼神涣散的神秘人,目光触碰到波形的一刹那,瞳孔骤然收缩。
呼吸瞬间乱了节奏,胸口剧烈起伏,扣在裤腿上的手指死死收紧,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这不是病毒。”江稚鱼指尖点在屏幕一处正在被侵蚀的数据包上,“这就是你们口中供奉的‘主人’伸下来的触角。它根本不在乎Cortex组织的存亡,更不在乎普通人的生死。它在改写这个世界的底层信息逻辑,等到完成侵蚀的那一刻,你们梦寐以求的高维荣耀,只会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。”
神秘人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,细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,砸出一声声微弱的嗒响。
“蓝启明早就察觉到了。”江稚鱼缓缓吐出这个名字。
听见这三个字,神秘人一直紧绷绷的肩膀猛地一垮。
他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江稚鱼,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粗石地面:“他……他不是被我们组织控制囚禁了吗?”
“他是自愿深入虎穴。”裴烬站在一旁,语气冷静客观,“在被Cortex控制的这段日子里,他挪用组织的隐秘资源,搭建了一条独立加密的暗通道。他不是帮你们作恶,是在暗中赎罪。”
神秘人喉结狠狠滚动几下,像是堵着一块无法咽下的巨石。
许久,他扯出一声自嘲又苦涩的苦笑,后背重重靠向铁椅,金属椅架摩擦地面拉出刺耳长音。
“那个疯子……居然从头到尾都留好了后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眼底死寂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式的决绝疯狂。
“苏黎世离岸银行分行,保险柜编号7749。锁是生物基因加密,只有江稚鱼的基因序列能够解锁。那是蓝启明留下来,用来完成最后赎罪的东西。”
裴烬没有丝毫耽搁,拿到坐标立刻转身离开,背影果决。
三个小时之后,一只毫无标识的黑色金属密码盒被送进审讯室。
盒面正中凹下一块指纹识别区,幽幽泛着淡蓝微光。
江稚鱼上前,将右手掌心稳稳按在识别凹槽上。
滴——
清脆提示音响起,绿灯亮起,盒盖自动弹开。
盒子里没有武器,没有加密密钥,只静静躺着一块深蓝色固态硬盘,还有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条。
裴烬戴上无菌手套,取出硬盘接入便携终端。
屏幕闪烁两下,弹出一段预存视频窗口。
画面里的蓝启明比所有人记忆里苍老太多,两鬓已然花白,坐在一间昏暗地下室的简易办公桌前。
他望着镜头,眼神混杂着愧疚、疲惫,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“稚鱼,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,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扬声器传出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,“我很愧疚,曾经误以为掌控特殊信息就能握住力量,险些沦为高维入侵的推手。你母亲留下的所谓‘最终保险’,从来不是一道防御防火墙,而是一把钥匙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一张画着莫比乌斯环结构的草图,对着镜头展示。
“高维入侵的本质,是信息降维。它们试图把我们整个世界拆解、简化成可以计算推演的数学模型。单纯搭建防火墙没有意义,只要事物被强行定义,就一定会被破解。”蓝启明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真正的防御,是人类主动定义自我。人的情绪、执念、爱恨这些不合逻辑的波动,是高维算法永远无法计算模拟的变量。我们不用阻止它们观测,我们要做到,让它们根本无法理解我们的世界。”
视频播放完毕,屏幕彻底暗了下去。
审讯室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终端主机的风扇还在嗡嗡低转。
江稚鱼收回手掌,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盒冰冷的触感。
她低头望着那块硬盘,指腹轻轻摩挲硬盘棱角。
裴烬走到她身侧,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头。
柔软布料擦过手臂,淡淡的雪松气息漫开,驱散了审讯室刺骨的寒意。
“主动定义自己。”江稚鱼低声重复这句话,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机器嗡鸣里。
她抬起头,望向单向玻璃外一片沉沉的黑暗,那里仿佛蛰伏着无数来自高维的窥探视线。
可这一刻,她心中再没有半分畏惧。
她抬手攥紧那块硬盘,金属凉意透过外壳渗入掌心,反倒让她的目光愈发澄澈坚定。
“走吧。”江稚鱼转身朝着门口迈步,鞋跟敲击地面,敲出一连串清脆沉稳的回响,“回江家主楼开会,轮到我们落子布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