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象消失了，大厅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敢动。
三百多人站在那里，空气很闷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水晶灯还亮着，红毯发亮，香槟杯里的气泡还在往上冒，可这里已经不像婚礼现场了，更像一个审判的地方。
楚云柔站在台上，一只高跟鞋歪了，手紧紧抓着台子边缘。她脸色很白，嘴唇却发紫，像是吓坏了。她不再喊“伪造”“心理战”这些话了，因为她知道没用了。刚才的幻境太真实，连角落里打瞌睡的老人都闻到了焦糊味。
何涛从柱子后面走出来，脚步不快也不慢，工装裤蹭着地毯发出沙沙声。他左耳的耳钉闪了下绿光，手指一碰，一台小投影仪从耳朵后面滑出来，啪地按在服务台上。
“你们刚才看到的，不是假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，“是她自己签的命令，一个字都没改。”
他按下按钮，投影仪投出一张文件：灰底黑字，标题是《区域净化执行方案》，落款人签名栏上写着“楚云柔”。下面还有电子章，时间是三年前的六月十七号——B区大火那天。
“这是‘灰烬协议’的原件。”他说，“不是草稿，不是讨论稿，是她亲自批的。流程、审批、资金记录，全都在这里。”
他又按了一下，画面变成资金流向图。红线从楚家的账户出发，经过七层公司，最后停在一个废弃卫星上的加密钱包里。接收方写着“天秤座-外星联络组”，备注是：“病毒投放支持费用”。
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一个穿金边礼服的女人站起来，“楚小姐怎么可能和外星人交易？！”
“那你以为B区的大火是怎么来的？”何涛看着她，“是电线短路？还是居民自己放的火？你表哥不是在那边开诊所吗？他死前报警说，看到巡逻队往地下室倒油——那些人，穿的是楚家安保的衣服。”
女人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，坐了回去。
何涛继续翻资料。下一幅是语音记录的文字版，左边是楚云柔的声音，右边是外星人的翻译：
楚云柔：“第一波感染控制在三万人以内，这样媒体才能说是意外。”
外星代表：“如果超过呢？”
楚云柔：“启动二级清理，用火灾烧掉尸体。”
下面还有录音波形图，标了时间。何涛没播放，只说：“这段录音是从外星中继站拿到的。原始数据有数字指纹，验伪结果在公共服务器上，谁想查都能查。”
没人动。不是不信，是不敢信。
以前他们也听过一些传言，说末世来得奇怪，有些家族早就躲进了地下城。但他们选择装作没听见——日子还要过，饭还要吃，谁会去查首富千金的秘密？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证据就摆在眼前，不是谣言，不是帖子，是签名文件、转账记录、录音文字。每一条都能单独成立，合起来就是铁证。
“我儿子……”一个老太太开口，声音发抖，“我儿子死在B区医院，说是感染扩散……你是说，那是他们计划好的？”
何涛看着她，点头：“名单上有他。编号B-0892，标记为‘非必要人口’，建议优先清除。”
老太太没哭，也没喊，只是摘下脖子上的银项链，扔在地上。链条断了，珠子滚了一地。
“操！”旁边一个壮汉踹翻椅子，“老子给她家干了十年工程，修的全是‘净化区’的墙！我老婆孩子差点饿死的时候，她在喝香槟？！”
“不止你。”何涛说，“C区、D区、南七片……过去三年，所有‘意外事故’死了二十三万七千人。其中十九万八千人，被她打上了‘冗余’标签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调出最后一份文件——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楚云柔穿着白大褂，站在实验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支蓝色药剂。墙上写着：“X-7病毒，第一代载体完成”。拍摄时间是末世爆发前四个月。
“她不是什么代理人。”何涛声音冷了，“她是主谋。从研发病毒，到投放，到掩盖，全程参与。你们今天来参加婚礼，不是来庆祝幸福，是在给一个杀了几十万人的凶手办庆功宴。”
大厅炸了。
“审判她！”
“关进地牢！”
“公开处决！”
吼声一阵接一阵。有人往前挤，想冲上台。楚云柔终于慌了，往后退，喊：“你们不能这样！我是基地市公民代表！你们没有审判权！”
“我们没有？”一个男人冷笑，“那你有杀人权？！”
她的护卫队长反应过来，挥手叫保镖：“封锁出口！抓住他！”几个黑西装保镖冲向何涛，甩棍已经抽出来了。
可他们刚动，侧门“砰”地被撞开。
秦铮带着五个人冲进来，全是破晓组织的人。他手里拎着个黑箱子，啪地打开，按下开关。一圈蓝光扫过全场，保镖的耳机爆出火花，甩棍的电也灭了。
“电磁脉冲，低功率。”秦铮耸肩，“不伤人，专治坏蛋。”
保镖愣住，回头看向队长。队长咬牙，还想下令，何涛却盯着他，声音不高：
“你们保护的不是大小姐。”
“是一个杀了几十万人的凶手。”
“现在放下武器，还能回家见家人。”
队长手抖了一下。
他知道何涛是谁。上个月外星舰队袭击基地市，就是这人带队反杀，炸了四艘战舰。新闻说他是英雄，圈内人都知道，这人下手狠。
他看了看楚云柔。
她正尖叫着让他动手，眼神却空洞，像没了魂。
他慢慢摘下耳机，扔在地上。
其他保镖见状，一个个松手。有人把枪放下，有人直接走了。几秒内，楚云柔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。
宾客围上来，把她困在台上。有人录像，有人喊“录口供”，还有人开始直播。
“别急。”何涛抬手，“证据还没完。”
他重新打开投影，调出一份新文件：交易清单。标题是《基因样本采购协议》，买方是楚云柔，卖方是“天秤座-生物实验室”。货品列表写着：
“人类胚胎样本，编号H-001至H-050，用途：异种融合实验。”
“成年男性基因链，提供者：何涛，状态：已捕获，待处理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“我？”何涛指着那行字，笑了，“我还活着，怎么就‘待处理’了？她是不是太急了？”
没人笑。
这份清单比之前的更可怕。之前是杀人，现在是要拿活人做实验。而目标，是他。
“她不只是想毁掉旧世界。”何涛收起投影仪，“她还想造一个新世界——由她掌控的世界。在她眼里，你们都是工具，或者肥料。”
他抬头，看着楚云柔。
她站在台上，婚纱还是白的，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，靠着台子才没倒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何涛说，“你觉得你没错。你觉得你是为人类好，觉得牺牲是必要的，觉得只有你能带领大家走向未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摸了下左耳的耳钉。
绿光一闪，稳定。
“可你忘了。”他声音轻了，“你也是人。你没资格决定谁该死，谁该活。”
“你不是神。”
“你连人都不算。”
人群再次怒吼。
“审判她！”
“公开审讯！”
“让她看完所有受害者的名字！”
何涛没再说话，站在高台上，手插在裤兜里，静静看着她。她曾经在他家门口叫他“涛哥”，曾经给他妹妹送过布娃娃，曾经在他父母葬礼上哭得很伤心。
现在，她只是一个被证据钉死的罪犯。
秦铮走过来，站他身后，低声说：“通讯还是屏蔽的，外面进不来。我已经把资料传到公共节点，十分钟内全网都会知道。”
何涛点头。
大厅里人越来越多，吼声一波接一波。有人开始组织取证，有人要求成立临时法庭，还有人喊着要联系媒体。
楚云柔站在台上，一动不动。
她知道，逃不掉了。
何涛看着她，没笑，也没骂。
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看了眼终端屏幕。
进度条：99%。
还差一点。
他等她说点什么。
可她没开口。
他也没动。
灯还亮着，香槟还在冒泡，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只剩人群的声浪，一阵阵拍打着这座虚假的殿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