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啾啾坐在灵车轮子旁,望着毫无反应的哥哥们,又轻轻喊了声“哥”,声音依旧没有回响。
她不明白哥哥们为何突然变成这样,小小的脑袋里满是疑惑,思索片刻后,她决定做些什么。她爬起来,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摇摇晃晃地走到云雷动面前。他的头发还在冒电火花,可他自己不动。她伸手拉了拉他一根炸起来的发丝,软的,没反应。她又踮起脚,啪地拍了下他脸颊。
“二哥?”
没动静。
她转头去看大哥。云寒霄的脸冷冰冰的,像冬天窗上的霜。她仰着头,小手摸上去,凉得她缩了一下手指。她不怕,只是觉得奇怪。平时大哥只要听见她哼一声,就会低头看她,还会用袖子擦她嘴边的口水。
现在他不看了。
她又挪到三哥那边,云风辞靠在石头上,嘴巴闭得紧紧的。她伸手推了推他胳膊,他晃了一下,又定住。她皱了皱鼻子,歪头看了看四哥的手——那只手里原本捏着一个小泥人,现在泥人裂开了一道缝,正慢慢往下掉土渣。
她蹲下来,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团土。
也不热,也不动。
她搓了搓手,歪着头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可她还没想清楚,远处忽然传来一串声音,嘀嘀咕咕的,像有人在笑,又像在哭。
她耳朵动了动,转向那个方向。
地上突然亮起几个点,彩色的,一闪一闪,像夏天夜里飞的萤火虫。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,酒窝悄悄浮出来。
她迈开腿,摇摇晃晃地跑过去。
一只黑手从地缝里猛地伸出来,五指张开,直扑她脚踝。她停下,低头看。那手停在半空,指尖离她靴子只差一点点。
她蹲下,伸出小指,戳了戳那根中指。
“咯?”
手不会动。
她咧嘴一笑,抓住那根手指,左右甩了甩,像在玩拨浪鼓。甩了三下,手“噗”地散成黑烟,没了。
她扔完石子,拍拍手,咧嘴一笑,继续往前跑。
前面空气扭了一下,冒出一团大火,火里裹着个小小的人影,头发卷卷的,穿着肚兜,正哇哇哭。她停下脚步,眨眨眼。
那是五哥故事里说的——他小时候失控,差点烧到她。
可她凑近一看,发现不对劲。
“没有味道。”她小声说。
火该有热气,该有焦味,可这团火冷冷的,也不烫脸。她伸手摸进去,火“啵”一下破了,像泡泡,里面啥也没有。
她点点头,好像明白了什么,转身就走。
风忽然变尖了,呜呜地刮。地面裂开一条缝,深不见底,黑漆漆的望不到底。她站在边上,没停,直接踩上去。一块石头浮在裂缝上方,她一脚跳上去,石头轻轻弹了一下。
她笑了。
又跳了一下。
石头再弹,她蹦得更高,咯咯笑出声。笑声撞在灰蒙蒙的天上,底下雾退开一小圈,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光痕。
她看见前面有亮光,黄黄的,暖暖的,像五哥给她做的兔子灯,也像六哥用光捏的小鸟。她蹬蹬蹬跑过去,小靴子踏在碎石上,每踩一步,脚下就冒出一朵小小的花影,白白的,转眼就灭,但她没注意。
她只盯着那团光。
越跑越快。
风吹乱她的浅金卷毛,她也不管。大哥的雪花襁褓被吹得鼓起来,像个小气球,她用手抓了一把布料,塞进嘴里咬住,继续跑。
身后,哥哥们还站在原地。
云寒霄跪在雪地幻象里,指甲掐着手心,一动不动;
云雷动抱着头,嘴里反复说着“我不是故意的”;
云风辞嘴唇微动,像是在道歉;
云土衍手里的泥土滑落一半,凝在指尖;
云火烈额头冒汗,眼前全是烧焦的发梢;
云光离捂着眼睛,指缝渗出红痕;
云衡站在原地,指尖还在算,一遍遍重建那个失败的空间锚点。
而云啾啾已经跑出了二十多米远。
她跃过一道裂开的地缝,踩上一块翘起的岩板。岩板晃了晃,她张开手臂保持平衡,像只刚学飞的小鸟。她站稳了,看见前方光更亮了,隐约还有声音,像是谁在轻轻哼歌。
她迈开腿,又要冲。
就在这时,脚边突然冒出一排血手印,从地里爬出来,朝她围拢。她低头看了看,弯腰,捡起一块小石子,朝最近的一只手砸去。
“啪!”
手印散了。
她扔完石子,拍拍手,咧嘴一笑,转身又跑。
笑声一路洒在裂地上,所过之处,灰雾微微翻动,像是被什么推开了一角。她越跑越远,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,在这片死寂的灰域里,唯一会动、会笑、会蹦跶的活物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破什么,也不知道这些影子是谁变的。
她只知道——前面有光。
她要追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