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树站在红毯起点，双手紧紧攥着花篮的提手，小脸绷得圆鼓鼓的。他穿着一件特地准备的小西装，裤脚略长，盖住了半截红色运动鞋，书包还背在身后，拉链没拉严实，露出一角蜡笔画。他仰头看了看程晚星，又转头看向顾明川，喉咙里咕哝了一声，像是要把紧张咽下去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顾明川低声问，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。
小树没说话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，可脚尖却往后缩了半寸，身子微微后倾，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，想往前迈步，又怕踩进水坑。
程晚星蹲下来，膝盖压着红毯边缘，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：“宝贝，就和昨天一样，慢慢走，妈妈在前面等你。”
她张开双臂，掌心朝上，笑容落在眼底，不夸张也不刻意。小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，忽然深吸一口气，胸膛高高鼓起，像要把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吸进去。
他抬起了左脚。
一步，两步，脚步还有点飘，但总算稳住了。花篮是竹编的，里面装满了揉碎的白色雏菊花瓣，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。走到三分之一处时，他突然低头看篮子，眉头一皱——花瓣洒得太急了，红毯上堆了一小坨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面粉袋。
他立刻停下，弯下腰，伸出两只小手，把那堆花瓣一点点拨开，均匀地撒在两侧。嘴里还念叨着：“要像雪花……不能堆成小山。”
前排有人“噗”地笑出声，紧接着，低低的笑声像涟漪一样传开。有人举起手机，镜头对准这个蹲在地上认真“修路”的小男孩。闪光灯零星亮起，小树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躲，反而挺直了背，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。
“这孩子。”有人小声说，“太像他爸了，做事一本正经的。”
小树重新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继续往前走。这次他不再低头，而是昂着头，眼睛盯着前方拱门，走得越来越稳。花瓣从指缝间轻轻撒出，落得稀疏而自然，像春天里最温柔的一场雨。
快到拱门时，他脚步放得更慢了，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终于站定在指定位置，他把花篮放在台座上，却发现把手歪了，左边比右边低了一截。
他立刻伸手去掰，可力气不够，竹条纹丝不动。他咬住下唇，小脸涨红，不肯喊人帮忙，只是固执地用两只手一起使劲，一边推一边嘟囔：“要正的……要正的才行。”
顾明川走上前，脚步很轻，蹲在他身旁，没有直接接手，而是先说：“你刚才走得很棒。”
小树抬头看他，睫毛扑闪了一下。
“花瓣撒得刚刚好。”顾明川伸手，指尖轻轻扶正花篮把手，动作干脆利落，“现在它更棒了。”
小树低头看看，又抬头看看他，嘴角一点点扬起来。他没说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面向红毯起点，双手叉腰，站得笔直，冲着程晚星和顾明川的方向比了个大大的“好”。
他笑得露出两个酒窝，缺了一颗牙的地方有个小小的豁口，阳光照进来，亮晶晶的。
掌声轻轻响起，不是那种热烈的鼓掌，更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心窝后的自然回应。有人低声说：“这哪是花童，这是来治愈全场的吧。”另一个人接话：“我看新郎新娘还没出场，眼泪先准备好了。”
小树听到声音，扭头看了一眼，没听清说什么，但他知道自己做对了。他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，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什么重要文件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花篮旁边，确保不会被人碰到。
他再次转身，面向父母的方向，小手举起来，做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然后咧嘴一笑，酒窝深深。
程晚星一直站在原地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，目光始终追着他小小的身影。她看着他紧张地起步，看着他蹲下拨花瓣，看着他固执地修花篮，看着他最后那个骄傲的笑容。她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嘴角一直挂着笑，眼角有点发酸，但她眨得很快，没让任何情绪溢出来。
顾明川站在她身侧，右手垂在身侧，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他一直看着小树，眼神沉静，可嘴角有细微的弧度，那是他极少外露的柔和。直到小树完成任务，他才微微侧头，看了程晚星一眼。
她也在看他。
两人没有说话，只是彼此点了点头，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小树站在拱门旁，站姿越来越标准，像个小士兵。他时不时低头检查一下花篮，又抬头看看父母，仿佛在等待下一步指令。风吹过，风铃轻轻响了一声，他耳朵动了动，抬头望过去，看见那串铜铃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。
他咧嘴笑了笑，然后双手叉腰，重新站好。
程晚星轻轻吸了口气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裙摆边缘。她今天穿的是自己设计的婚纱，米白色短袖款，袖口和裙摆绣着细小的雏菊，和小树篮子里的花是一样的。她没戴头纱，只别了一枚珍珠发夹，是顾明川挑的。
顾明川站得笔直，藏青色西装熨帖合身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抬手看了眼手表，时间正好八点二十八分。他收回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，然后自然垂下。
小树突然举起手，指着他们：“爸爸妈妈！我要拍照！”
程晚星笑了：“等会儿仪式开始了再拍。”
“就现在！”小树坚持，“我要记录任务完成！”
顾明川看了程晚星一眼，她点点头。他从内袋掏出手机，解锁，打开相机，对着小树的方向举了起来。
“看这边。”他说。
小树立刻站好，双手叉腰，笑容灿烂。闪光灯亮起的瞬间，他眨了眨眼，像是被光晃到了，可下一秒又笑得更大声了。
照片里，他站在拱门前，花篮端正，书包安静地躺在一旁，阳光落在他脸上，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。
顾明川低头看了眼照片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，把手机收了回去。
小树满意了，重新站回岗位。他不再乱动，也不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真的成了婚礼的一部分。
程晚星轻轻握住顾明川的手。他低头看她，她仰头看他，两人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手指慢慢缠在一起。
风又吹过来，风铃响了第二声。
小树听见了，扭头看向父母的方向，张了张嘴，像是要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音乐换了。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，是《梦中的婚礼》，节奏舒缓，像春水初融。
小树立刻闭上嘴，站得更直了。
程晚星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收紧。
顾明川目视前方，眼神沉静，掌心温热。
小树站在拱门旁，双手叉腰，一脸自豪，书包仍背在身后，正扭头看向父母，准备接受下一步指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