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比昨天更亮了些,照在律动未来科技办公室的百叶窗上,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光带。林星谣坐在会议桌主位,面前摊开她的五线谱本,纸页边缘已经泛黄,但字迹清晰。她右手食指轻轻压着某一页的角落,指尖微微发僵,那是刚刚翻到一段早期demo录音时留下的反应——旋律响起的瞬间,她听见了“抄袭”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,像一根锈铁丝猛地勒进神经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指蜷进掌心,缓了几秒,再展开时继续标注:“2023.4.12,凌晨三点十七分,第一版副歌雏形,灵感来自便利店外雨棚滴水节奏。”
陆时寒站在投影屏前,银色U盘插在接口里,电脑正读取数据。他没戴眼镜,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夹结构。原始音轨分散在三个不同命名的备份盘中,有的被压缩成低码率格式,有的因设备更换导致时间戳错乱。他打开音频修复软件,逐个加载受损文件。一个名为“废墟之上_v0.3_钢琴单轨”的文件无法正常解析,波形图断裂如锯齿。他敲击键盘,调出本地缓存记录,发现该版本曾在一周前由他的旧服务器自动同步过一次。数据还在。他点开恢复程序,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周墨靠在沙发一角,手机横放在腿上,界面是加密通讯群组。他刚发完一条消息,抬头看两人:“第一批合作音乐人的联络名单我已经整理好了,十二个人里有九个愿意提供创作日志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他们要保障。”
林星谣抬眼。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周墨说,“是法律兜底和流量支持。他们怕今天站出来作证,明天就被平台限流、项目砍掉。我答应以公司名义签短期扶持协议,优先推送他们的新作品,同时安排法务团队跟进声明发布流程。”
林星谣点头,撕下一张写满备注的纸,递过去:“这是我和陆时寒所有联合作品的时间线草稿,包括每次修改的动机和外部影响因素。你可以拿去作为附件发给他们,让他们对照自己的参与节点补充说明。”
周墨接过,扫了一眼,嘴角微扬:“你连哪天因为楼下装修中断录音都记下来了?”
“那天的节奏被打断了。”她说,“后来重录时情绪不一样,这个必须写清楚。”
陆时寒那边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是文件恢复成功的提示音。屏幕上,那段丢失的钢琴单轨重新生成完整波形。他右键点击,按时间顺序拖入新建文件夹:“《废墟之上》创作轨迹_Visual_Timeline”。随后他又导入其他版本,从最初的手写草稿录音,到中期编曲调整,再到最终混音前的定稿,共十七个阶段。每一份都加上标签,颜色区分改动类型:红色为结构重组,蓝色为旋律优化,绿色为情绪修正。
“可以导出可视化图谱了。”他说。
林星谣走过去,站在他侧后方看屏幕。一条蜿蜒上升的时间轴铺展开来,每一个节点都挂着音频缩略图和简短注释。她忽然伸手,指向第七个节点——那是她第一次加入人声采样试唱的部分。
“这里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那天我录了三遍,都不满意。最后一遍是在凌晨四点,刚做完便利店夜班回来。嗓子哑了,但反而对了味儿。”她停顿一秒,“这种东西,抄不出来。”
陆时寒没回头,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我知道。”
周墨拨通第一个电话。对方是独立电子制作人,曾参与《废墟之上》鼓点设计。电话接通后,他直接说明来意,并告知公司将为其提供三个月的首页推荐资源及版权监测服务。对方沉默片刻,答应录制一段公开声明,内容包括合作过程细节与原始工程文件共享证明。
第二个电话打给一位弦乐编写者,对方犹豫较久。他表示愿意作证,但要求签署保密协议,防止信息泄露引来行业报复。周墨当场同意,并让助理启动电子签约流程。
第三个电话无人接听。
“有人抢先接触了他。”周墨放下手机,语气不变,“一家老牌唱片公司的A&R总监昨晚上约他吃饭。现在他朋友圈删了所有和我们相关的转发。”
林星谣坐回位置,翻开五线谱本新的一页。她写下两个人的名字——都是新人,曾发布过粗糙demo,在论坛被群嘲“不懂和弦进行”。那时她用“黑胶唱片”的ID回评:“你这段桥段转调像泡面汤里捞出的面条,软得站不住,但至少是你自己煮的。”后来两人都私信感谢她,说那句话让他们没放弃。
她拨通第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五声才接起。对方声音紧张:“林……林老师?”
“别叫老师。”她说,“我是林星谣。你还记得你说过想写一首关于地铁末班车的歌吗?”
“记得!我一直……一直留着那个小样!”
“我现在需要真实的声音。”她说,“不是包装过的,不是迎合市场的。我要你知道,有人听懂了你最初的那点火苗。你现在愿不愿意,把这份真实说出来?”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用力的呼吸声:“我愿意。我什么都愿意说。”
第二位音乐人接到电话时正在录音棚。他听完请求,直接说:“你们什么时候要?我现在就能录。”
周墨挂断最后一通联络电话,看向两人:“十一个人确认支持,九个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正式声明。剩下的两个暂时观望,但我拿到了他们参与项目的原始合同扫描件。”
林星谣合上五线谱本,拉链拉好,塞进卫衣内袋。
陆时寒开始处理网络线索。他登录匿名分析平台,输入近期出现的二十篇质疑文章链接。系统自动提取IP地址、注册信息、资金流向。其中十五篇的收款账户最终指向同一个二级支付通道——“星语文化有限公司”广告结算专户。他逆向追踪法人信息,发现该公司注册于半年前,法定代表人为苏棠助理的母亲,实控人未公示。
他切换数据库,调取商业关联图谱。输入“星语文化”,系统弹出两条资金流入路径:一笔来自“华音传媒”,一笔来自“北纬唱片”——正是此次带头限流的两家老牌公司。项目名称标注为“舆情引导服务采购”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周墨凑近屏幕,眯眼看了几秒,低声笑了:“亲属关系+资金闭环+服务名目,够形成合理怀疑了。虽然不能当庭作证,但在舆论场上足够掀起风浪。”
林星谣走到白板前,拿起记号笔,在原有“正面回应”下方画出三条分支线:**创作证据链**、**证人支持体系**、**幕后关联线索**。她依次标注已完成进度。
三人围坐会议桌。
“我们现在有多少?”林星谣问。
周墨打开汇总文档:“第一,十七个阶段的创作轨迹已归档,可随时生成动态展示视频;第二,十一位合作音乐人将联署声明,附带原始工程文件哈希值验证;第三,发现苏棠方面通过空壳公司接收传统势力资金,用于操控舆论。”
陆时寒补充:“所有音频证据均已备份至离线硬盘,同时上传至三个境外加密存储节点。U盘里的资料也完成了最终整合。”
林星谣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。指节处有茧,右手食指仍有些许颤抖后的余感。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被指控抄袭时,也是这样坐着,翻找电脑里的草稿,却发现关键文件已被云同步删除。那时没人帮她说话,连经纪人都劝她认错道歉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抬起头:“我想把这些全放出去。”
陆时寒皱眉:“一次性公布所有证据,容易被断章取义。他们可以挑出某个片段说我们伪造时间戳。应该分阶段释放信息,先用创作轨迹建立公众认知,再抛出证人证言加固可信度,最后甩出资金链做致命一击。”
周墨摇头:“还不够狠。我们可以先放出一段模糊预告,就说‘即将披露某顶流歌手背后的操作模式’,不点名,让他们内部互相猜忌。等他们乱起来,我们再动手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,吹动桌上几张打印纸的一角。
林星谣盯着白板上的三条线,许久开口:“我们不是为了让他们乱,是为了让听众明白——真正的原创是什么样子。”她看向陆时寒,“你说得对,信息要控场。但我们不能躲着打。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每一帧音频、每一次合作、每一条资金流向,我们都敢晒出来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投影屏前,调出那份可视化时间轴。“就从这个开始。”她说,“让人们看到一首歌是怎么长出来的。”
陆时寒看着她背影,缓缓点头。
周墨收起手机,打开笔记本,开始起草信息发布框架。
电脑屏幕中央,那份名为《废墟之上创作轨迹_Visual_Timeline》的文件静静躺着,等待导出。窗外城市喧嚣渐起,车流声穿透玻璃,却进不了这间屋子。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又像是在悄然倒数。
林星谣坐回原位,拉开卫衣拉链,取出五线谱本。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,写下四个字:**我们有底气**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