仰着头,卷毛蹭着云风辞的下巴,眼睛盯着祭坛上方那道裂缝。祭坛上方的银雾骤然收缩,如被无形之手拽入地缝,嗖地钻进地缝里,不见了。
地面猛地一沉。
不是震,是往下塌了一寸,又缓缓回弹,像有东西在底下吸气。祭坛表面的裂纹开始动了,原本细碎如蛛网的痕迹,忽然从中心空槽向外炸开一圈环形断带,咔——咔——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让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嗡了一声。
云寒霄眉心的霜花抖了一下,随即剥落,化成粉末飘散,可下一秒,新的霜花又在他皮肤上凝出来。他没动,掌心的冰刃微微抬起,锋口对准虚无。
云风辞单膝跪地,右臂紧紧搂着云啾啾,左手维持的柔风屏障出现波纹,像风吹过水面。他额角沁出汗珠,手指微微发颤,可风圈没散。
“地脉顶上来了。”云土衍没抬头,只低声说了句。
云火烈掌心的火焰安静下来,可胸口处火脉的滚烫感仍未完全消退。他左手下意识护住胸口。
云光离紧闭双眼,双手依旧悬空摆着引导手势,试图解析那无形力量,却屡屡失败。
云衡双手结印,空间坐标紧紧锁住全场,罗盘指针虽已停下,但他仍紧盯着祭坛中心。
七个人都没说话,也没动位置,可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那一眼很短,却足够明白:危险升级了。
祭坛的搏动加快了。
一下,又一下,越来越密,几乎连成一线。地底像是有颗心脏在跳,越跳越急。云风辞本能收紧手臂,把云啾啾往怀里带了带,她的脸被襁褓裹着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亮!”她忽然抬手,指向裂缝,声音软乎乎的,“给啾啾!”
云风辞立刻用手掌轻轻盖住她的眼睛:“别看,乖。”
她扭了下身子,哼哼两声,小脚踢了踢,还想挣。
“不许闹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哄,也带着不容反驳。
她不服气,嘴一瘪,正要哭,可就在这时候——
一道人影,从地底升了起来。
没有光,没有风,也没有声响。它就这么浮出来,灰白雾气聚成轮廓,高矮和云寒霄差不多,形状模糊,边角不断晃动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它悬浮在祭坛正上方,离地三尺,不动,也不说话。
然后,一声叹息。
那声音似从地脉深处涌出,带着共鸣震颤,震得人耳膜发疼,老得不能再老的声音,像枯木摩擦,又像风穿过千年石碑。那声音不长,只有一个音节似的,悠长、沉重,带着说不清的疲惫和……冷。
云雷动眼前一闪,看见自己小时候站在烧焦的摇篮前,手里还攥着失控的雷符,云啾啾躺在里面,头发焦了一截。他猛地眨眼,画面没了,可胸口闷了一下。
云土衍手指抠进脚下的泥土,指甲缝里塞满灰,他没察觉,只是死死压着地面,仿佛怕自己会突然松手。
云火烈掌心的火团晃了晃,暗了一瞬。
云光离的光丝彻底断了,他仍闭着眼,可眉头皱得更紧。
云衡的结印没松,可指尖微微泛白,像是用力捏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云寒霄的冰铠发出细微的咔响,像是要裂开。
云风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妹妹,她已经被捂住眼睛,看不见那道影子,可她的小手还在动,嘴里咕哝着:“亮……还要亮……”
他没回应,只是把脸侧过去一点,用肩膀抵住她的小脑袋,挡住她可能乱转的视线。
那道虚影静静悬着,轮廓依旧模糊,可它的“头”似乎微微低了一下,朝向祭坛中心的空槽。银雾虽已退去,可裂缝里仍有微弱的光渗出,映在它身上,照不出影子。
七兄妹围成一圈,站得更近了些。云雷动往前半步,脚跟踩实地面;云土衍双掌不动,肩背绷直;云火烈左手下移,护住腹部;云光离终于睁开眼,目光直直盯住虚影核心;云衡双手微调,空间锁定范围缩小至虚影本体三寸之内。
没有人出手。
没有人后退。
云寒霄的冰刃始终悬在掌心,寒气顺着地面蔓延,在他脚下结出一层薄霜,可那霜只铺了半尺,就停住了,像是被什么挡住了。
虚影没有动攻击,也没有靠近,就那么浮着,像一块立在风里的旧碑。
云啾啾在云风辞怀里扭了扭,小手扒拉他的手腕,想把眼睛上的手弄开。她哼唧两声,声音含糊:“三哥……放啾啾看……”
云风辞没松手,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,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:“再等等。”
她不依,脚又蹬了两下,襁褓一角滑下来,露出她的小耳朵,粉嫩嫩的,随着心跳微微颤。
祭坛的裂缝不再扩大,可地底的搏动没停。一声,又一声,缓慢而坚定,像某种古老的钟,在无人听见的地方敲响。
虚影依旧无声,可那声叹息的余韵还在,缠在每个人呼吸里,沉甸甸的,压得人不想开口,也不想动。
云雷动的雷网潜伏在地下,随时能炸穿三层岩层;云土衍的土盾虽裂,可只要他掌心不离地,就能瞬间再造;云火烈的火焰收得极紧,热气不外泄一分;云光离的双眼再次闭上,光丝重新凝聚,哪怕知道会被搅碎,也没停下;云衡的结印稳如磐石,空间坐标一丝不偏。
云寒霄终于动了。
他没上前,也没攻击,只是把掌心的冰刃缓缓收回,化作一缕寒气缠上手腕。他的眼神依旧冷,可眉心的霜花不再剥落重生,而是安静地凝在那里,像一颗不会化的星。
七兄妹,一道影。
静立祭坛。
风停了,火稳了,雷藏了,土固了,光敛了,冰凝了,空间锁死了。
唯有那道虚影,灰白,飘忽,沉默。
云啾啾扒开手指,一只眼睛露出来,直勾勾盯着祭坛上方。
她笑了。
小嘴咧开,露出两颗小米牙,酒窝一陷。
“亮!”她喊了一声,小手又抬起来,朝着那道影子挥了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