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平静的假象
苏晚晴是被梦惊醒的。
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跑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嗒嗒嗒。走廊两侧全是门，每一扇门都关着，门缝里透出光。她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。她只是一直跑，跑到走廊尽头，一扇门打开了——沈墨言站在门后面，端着一碗粥。她刚要接过来，粥碗碎了。
她醒了。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，灰蒙蒙的，像隔着一层薄纱。沈墨言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，呼吸均匀，他在睡觉。她侧过身面对他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眼角的旧伤疤，指尖从疤痕的一端滑到另一端。沈墨言的眼睛睁开了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天还没亮。”
“做噩梦了？”
“嗯。梦见你煮的粥碎了。”
沈墨言把手臂收紧了一点：“粥不会碎。粥只会被你喝完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做噩梦是因为昨天的事还没有完全消化。”
苏晚晴把脸埋进他胸口：“明天，我想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商场。负三层。我想去看看我爸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上午十点，商场负三层。
铁门开着，母核已经不在了，被警方作为证据收走了。酸液池还在，但里面的绿色液体已经被抽干了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池子，底部是一层黑色的沉淀物，像凝固的血。圆形房间的墙壁上，电路板被拆走了大半，裸露的电线像断掉的血管。
苏晚晴站在空荡荡的酸液池旁边，看着池底那层黑色的沉淀物。苏明哲是从这里跳下去的——十五年前，他抱着母核，从池边跳进那池绿色液体里。
何教授推着轮椅停在她身边：“你父亲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他说‘晚晴，爸爸爱你’。”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，滴在池边的水泥地上，很快就被吸干了。沈墨言走过来，站在她另一边，没有说话。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。
她闭上眼睛，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，很轻很远：“晚晴，你穿红色好看。笑一个。”她笑了，带着泪的笑。
“沈墨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该回去了。”
沈墨言握紧了她的手，没有回答。
下午一点，镜诫咨询的办公室里很安静。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前，面前是一杯凉透了的茶。所有人都出去吃午饭了，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办公室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沈墨言去开了门，门外站着一个女人——大约四十岁，穿一件墨绿色的风衣，短发，戴着银框眼镜，气质干练。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看到沈墨言愣了一下：“请问，苏晚晴在吗？”
苏晚晴站起来走到门口：“我是。您是？”
女人笑了笑，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给她：“我叫林徽。凤凰计划——前成员。”
苏晚晴看着名片上的名字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我跟你父亲曾经一起工作过。十五年前，他离开实验室之前，把一样东西交给了我。”林徽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，递给她。
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间实验室里——苏明哲站在正中间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，笑容温和。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，正是林徽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凤凰计划，核心成员，2006年。”
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林徽：“你是凤凰计划的创始人之一？”林徽收起照片：“我是。但我也是第一个退出的人。因为我发现周谨在做的事，已经背离了最初的方向。他利用凤凰计划控制人心，而我的初衷是帮助那些被心理操控的人找到自我。你父亲知道我的想法，所以他离开实验室之前，把一样东西托付给了我。”她从信封里拿出一个银色的U盘，“这是凤凰计划的原始蓝图。如果你要彻底摧毁它，你需要这个。”
苏晚晴接过U盘，手心有些发烫：“为什么现在才给我？”
林徽沉默了一下：“因为你父亲说过，‘等到晚晴有能力承担的时候，再给她。’你昨天拆解了三个核心节点，你团队里的无名也选择了你，而不是宋知意。我觉得时机到了。”
苏晚晴握着U盘：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徽转身走向电梯，走了两步停下来，“对了，你父亲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——‘晚晴，你穿红色好看。笑一个。’”
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林徽走进电梯，门关了。
沈墨言走过来握住她的手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苏晚晴擦了擦眼泪：“好。很好。我爸给我留了一份礼物。”她举起那个U盘，在灯光下，银色外壳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，像父亲在很远的地方，对着她笑了一下。
她看着窗外，夕阳正在缓缓下沉，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。明天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。但今天，她只想好好吃一顿饭。
“沈墨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面。你煮的面。”
沈墨言的嘴角弯了一下：“好。”
苏晚晴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，十指相扣。窗外的夕阳很暖，像一碗刚好入口的粥。
手机亮了一下——林徽的消息：“U盘里有七个国家的据点坐标。你拿到U盘的事，我已经通知了我在各国的同伴。他们会在你行动的时候配合你。你父亲没有做完的事，你替他做完。”
苏晚晴看着那行字，锁屏，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“沈墨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开始，可能又要忙了。”
“那就忙。”
“你不怕累？”
“怕。但跟你一起，就不怕了。”
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。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——第四十八章完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