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业赶到杭州火车站时,已经是傍晚。
他顾不上吃饭,在售票窗口排了半个钟头的队,买了一张晚上八点十分发车的硬座票。身上没带多少现金,还找晓梅要了三百块。
检票口开始检票,建业随着人流往前挪。找到自己的座位,他把背包往行李架上一扔,一屁股坐下。硬座梆硬,坐久了腰疼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把窗户打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杭州特有的潮湿气。火车启动了,哐当哐当的声音节奏均匀。建业看着窗外灯火一点点向后退,心里五味杂陈。
弟弟去深圳的时候,他说过放手。那小子翅膀硬了,想自己闯,他这个当哥的不能拦着。可真出了事,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。
前世也是这样。建华南下打工,后来出了事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建业每当想起这个,心口就堵得慌。
他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,脑子里全是弟弟那张年轻气盛的脸。
火车在黑暗里穿行了一夜。建业基本上没合眼,天快亮的时候,他下车抽了根烟,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——从南方的绿色梯田,变成珠江三角洲的水网。
上午十点多,火车抵达深圳站。建业随着人流往外走,深圳站比想象中热闹,人山人海的,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。出了站,他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华强律师事务所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旅馆?”
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操着广谱:“华强?那边贵着呢,你要便宜的去城中村,那边有的是旅店。”
“行,去城中村吧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,踩下油门。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,阳光都被挡住了。建业看着外面的景象,心里感慨万千。前世他没来过深圳,只在电视上见过这座城市的名字。那时候他就知道,这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,是无数人梦想开始的地方。
现在,他弟弟在这里。
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,建业洗了把脸,直接问老板要了刘建华的地址。
“在罗湖区那边,一个电子市场旁边。”老板是个中年妇女,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,“你找的那个后生仔,前几天还来我这里住过,后来说是发财了,搬到别的地方去了。”
建业记下地址,谢过老板,拦车前往。到了地方,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楼道里黑漆漆的,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。建业顺着门牌号往上走,来到五楼。
他站在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然后推开门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光线很暗。建业适应了一下,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。
地上堆满了酒瓶,东倒西歪的,少说也有十几个。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。
刘建华独自坐在床边的地上,背靠着床沿,眼睛红肿,头发乱糟糟的。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,看到建业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哥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