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注意到房间没有开灯,地上堆满了酒瓶。建华独自坐在黑暗中,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。是我,那个人民文学的作者。
建华见到我十分惊讶,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到来。我弯腰捡起一个酒瓶,放在一边的桌子上。“怎么回事?”我的声音尽量平静。
建华苦笑一声,把事情的经过慢慢说出来。那个黄老板是通过一个生意伙伴认识的,第一次合作很顺利,赚到了一些钱。后来黄老板说有个房地产项目,回报很高,承诺投资三百万。建华被高额回报冲昏了头脑,想都没想就签了合同。
“钱到账后,我就联系不上他了。”建华的声音很低,“手机关机,办公室人去楼空。我找人查过,那个公司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”
我沉默片刻,问:“你现在欠多少钱?”
建华低下头:“八百多万。”
这个数字让我心里一沉。他的公司刚起步不久,怎么可能欠这么多?
“供应商的货款、银行的贷款、还有工人的工资……”建华一项一项数着,“一开始只是资金周转不开,后来拆东墙补西墙,窟窿越来越大。”
我倒了杯水递给他:“慢慢说。”
建华接过水杯,手在发抖。“哥,我对不起你。你给了我机会,让我出来闯,可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那个黄老板,你了解他多少?”
建华摇头:“我只知道他很有背景,其他的……好像有人给他撑腰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八百多万。这个数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建华想证明自己,想闯出一番天地,却被人骗得倾家荡产。前世的他就是这样,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。
“你先跟我回去,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。”我说。
建华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哥……”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我站起身,“去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建华坐着没动,低着头说:“我欠了太多钱回去了也……”
“命重要还是钱重要?”我语气重了一些,“你先跟我回去,其他的慢慢想办法。”
建华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我帮他站起来,注意到他因为久坐而有些踉跄。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火车,我累得够呛,他更是如此。或者说,这几天他一直借酒消愁,身体早就撑不住了。
走出房间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地上的酒瓶歪歪扭扭地堆着,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。这个房间,记录了一个年轻人最落魄的时刻。
下楼的时候,建华突然开口:“哥,那个黄老板……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算计好的?”
我没有回答,因为我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八百多万,不是一个小数目。一个刚来深圳不久的年轻人,怎么可能欠下这么多?除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。
“先回去再说。”我说。
建华应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,天边残留着最后一丝余晖。城中村的握手楼密密麻麻,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。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八百多万的债务,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。
但更让我担心的,是那个黄老板。建华说他很有背景,有人给他撑腰。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。
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局,那背后的人是谁?他们的目标是我,还是建华?
我甩了甩头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当务之急是先把建华带回去,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。
“哥,”建华突然停下脚步,“我不值得你这么做。”
我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:“先跟我回去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建华跟了上来。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这个黄昏,深圳的城中村显得格外压抑。但我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真正的困境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