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建业把建华安顿在旅馆。年轻人昨晚上喝得太凶,这会儿还在沉睡,眉头紧紧皱着,嘴角甚至还挂着口水。建业看了弟弟一眼,心里叹了口气,轻轻带上门出去了。
他在深圳认识不少人。九十年代初在这里做生意的内地人,大多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第一批南下的,大家都吃过苦,也都互相帮过忙。这几年建业虽然主要精力在江城,但深圳这边始终留着一些人脉。有时候生意就是这样,不到用的时候不知道珍贵,真到了关键时刻,一条人脉就是一条出路。
他先去了华强北电子市场。
那里有个老王,浙江人,八十年代末来的深圳,一开始卖点电子元件,后来做起了代理。建业前几年跟他做过一批录音机的生意,双方合作得不错。老王这个人别看长得五大三粗,心思细得很,在深圳这片地界上,没有他不认识的人,没有他不知道的事。
老王见到建业,先是一愣,继而笑了,那张胖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哎哟,刘老板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稀客稀客!”
“老王,有件事想麻烦你。”建业也不绕弯子,在这种老江湖面前,绕弯子反而显得见外。
“说,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客气?”老王递过来一根烟。
建业把黄老板的特征大致描述了一遍,包括那个所谓的三百万房地产项目。老王听完,嘬了嘬牙花子,眉头皱起来:“黄老板……这名字耳熟。好像是在珠海那边做过?具体的我不清楚。这样,我帮你问问。”
老王打了几个电话,半小时后,有人回话了。
“建业,你说的这个人,我在珠海的一个朋友认识。”老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压低了声音,“这个人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“不是第一次?”
“他在珠海和广州都做过类似的事。”老王左右看看,凑近建业,“先是以投资为名找合作方,签了合同拿了钱,然后找各种借口拖延,最后人就没影了。珠海那边据说有两家公司被他坑过,加起来四百多万。”
建业眯起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骗局没想到重生一世,还是躲不开这些破事。
“那他有下落吗?”
“听说跑到境外去了。”老王摇头,“这种人狡猾得很,一旦嗅到风声就跑。你想找到他,难。”
建业沉默了一会儿。这种结果在他意料之中,既然敢做这种勾当,自然早就留好了后路。
“那珠海那边被骗的公司,后来怎么处理?”
“有的认栽了,有的还在打官司。”老王说,“不过听说有一家请了私家侦探,好像查到点线索。但具体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建业记下了珠海那家公司的联系方式。从电子市场出来,他又联系了另外两个朋友。一个是早年做工程的,一个是派出所出来的线人。双方都表示没听说过这个人,但愿意帮忙留意。
一圈跑下来,天已经擦黑。
建业站在城中村的巷口,看着两边密密麻麻的握手楼。霓虹灯亮起来,红的绿的,映在潮湿的路面上。这里是深圳最混乱的地方,也是最有机会的地方。无数人怀揣梦想来到这里,有人功成名就,有人倾家荡产。他弟弟属于后者。
他在思考。
黄老板不是第一次作案,说明这是一个有组织的诈骗团伙。既然不是第一次,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珠海、广州……既然找不到人,那就从别的方向想办法。那个被骗的珠海公司,或许能成为突破口。
建业加快脚步,往旅馆走去。
推开房间的门,建华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边发呆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——年轻人自己泡了碗面吃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哥,你出去了?”建华抬起头,像看到了救星。
“嗯。”建业把门关上,在床边坐下,“我打听到一些情况。”
建华立刻精神起来:“怎么样?找到那个姓黄的了?”
“没有。”建业摇头,“但我知道了更多。”
他把今天打听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建华越听脸色越难看,到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这个王八蛋!敢情是惯犯!哥,那我这八百多万……”
“想办法追回来。”建业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,“他在珠海和广州都做过案,既然有前科,就不会没有痕迹。”
建华看着哥哥,突然觉得这个从小就比他强的兄长,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哪怕天塌下来,只要有哥在,好像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。
“哥,你有办法?”
建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霓虹闪烁的夜色。深圳的夜晚总是这么热闹,歌舞升平,纸醉金迷。多少人在这里找到了财富,多少人在这里失去了所有。
“珠海那边有一家公司请过私家侦探。”建业说,“我打算明天去珠海看看。”
“珠海?”建华愣了一下,“哥,那你的公司呢?江城那边……”
“先让小红盯着。”建业说,“这件事不解决,我回去也不安心。”
建华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:“哥,这次是我不好。我不该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建业打断他,“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。”
他从窗边走回来,在建华对面坐下。
“我有个想法,可能需要一些时间,但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建华看着哥哥,眼神里有一丝不安,但更多的是坚定:“哥,只要能挺过去,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