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建业睁开眼,发现自己歪在床头睡着了。手机还握在手里,屏幕上显示着晓梅的号码,拨出时间停留在凌晨三点。
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起身走到窗边。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,远处的楼群里飘着早餐的油烟味。这座城市还在沉睡,而他,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。
昨晚上晓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那就去帮。建华是你弟弟,你不管他谁管他?
建业拿起手机,翻到陈建国的号码。这位老合作伙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过手,两人虽然没有深交,但彼此欣赏对方的为人。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。
“建业?”陈建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这会儿给我打电话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建国,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建业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包括建华被人诈骗、欠下巨款、自己打算卖房卖股帮他渡过难关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陈建国终于开口,声音变得严肃,“这一步走出去,可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建业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咬了咬牙:“我想清楚了。钱没了可以再赚,弟弟没了就是真的没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陈建国叹了口气:“好吧,我支持你。但是建业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处理完这件事,回来帮我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很诚恳,“我需要你。这些年公司越做越大,能信任的人却越来越少。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。”
建业愣住了。他没想到陈建国会说这种话。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人与人之间多是利益往来,像这样的话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。
“好。”建业应道,声音有些哑,“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,就回去找你。”
挂了电话,建业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。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短信。建业点开,是周小红发来的财务报表数字。这些天文职人员一直帮他盯着公司那边的大小事务,得知建华的事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帮忙整理资产。
建业看着那些数字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和晓梅奋斗了这么多年,攒下这点家业不容易。房子是当年结婚时买的,虽然不大但温馨;股份是公司一点点做起来后入的,每一股都浸透着汗水。现在要全部卖掉,等于否定了过去的一切。
但他不能不管建华。
那个倔强的小子,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。青春期叛逆,兄弟俩没少吵架。但血缘这个玩意儿真是奇怪,吵得再凶,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往一起凑。前世建华出了事,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成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这一世,说什么也不能让悲剧重演。
建业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,退了房,坐上了回江城的长途汽车。
三天后,建业站在自家楼下,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箱东西搬上车。这套两居室他和晓梅住了十年,墙上有女儿欣欣画的涂鸦,阳台上有晓梅种的花草。如今要全部清空,说不心疼是假的。
周小红站在他身后,欲言又止。她是建业的表姐,这些年帮建业管账,两人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上下级,不如说更像家人。
“姐,别担心。”建业看出她的担忧,“房子没了可以再买,股份没了可以再赚。建华要是出了事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周小红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“缺钱的话,我这里还有一点。”
建业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留着吧,等我回来请你吃饭。”
送走周小红,建业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地板上积了一层灰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,转身带上门。
当天晚上,建业在江城最好的酒店订了个房间,约了陈建国见面。两位老对手如今成了合作伙伴,聊了很久。从公司的发展规划到市场的变化趋势,从年轻时的梦想到现在的生活。说到最后,陈建国举起酒杯:“建业,这杯酒我敬你。为了你这份担当。”
建业一饮而尽。
第二天,建业去办股份转让的手续。过程比想象中顺利,买家是陈建国介绍的朋友,给的价格也算公道。办完手续出来,建业站在大街上,看着手中的转账单据,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。
手机响了,是晓梅。
“建业,你在哪?”
“刚从交易所出来。”建业说,“房子和股份都处理完了,足够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晓梅温柔的声音:“那就好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明天的火车。”建业说,声音突然有些哽咽,“晓梅,等我回去,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那边顿了顿,然后传来晓梅的笑声:“好,我和欣欣在家等你。”
建业挂了电话,看着江城傍晚的天空。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黄色,行人匆匆走过,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。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刚重生时的那股劲儿,那时候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腔热血和不服输的念头。
如今房子没了,股份没了,但弟弟还在,家人还在。这笔买卖,值。
建业把手机放回口袋,大步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