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一路南下,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灰蒙逐渐变得湿润。建业靠在硬座上,脑子里全是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。房子已经卖了,股份也转让了,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钱追回来,让建华那个傻小子长点记性。
到深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建业直接奔建华住的旅馆,推开门一看,弟弟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,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。
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建华听见动静,一骨碌坐起来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起来,有事跟你商量。”建业把背包往床上一扔,“我找了律师,明天去律所签委托书。”
建华愣了一下:“律师?靠谱吗?”
“不靠谱我能去找?”建业瞪了他一眼,“你先给我说说,那个黄老板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建华摸了摸鼻子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他把怎么认识黄老板、怎么被说服投资、怎么发现人没了的经过又说了一遍。建业一边听一边皱眉,这个黄老板不简单,做局做得挺周全。
第二天一早,建业带着建华去了周志远介绍的律师事务所。律师姓张,四十出头,戴着金丝眼镜,听完情况后沉思了一会儿。
“这种案子最大的难点是找不到人。”张律师说,“但如果像你说的,对方有前科有固定活动范围,就有的打。”
建业把老王调查到的资料拿出来:“黄老板在珠海、广州都犯过案,涉及金额超过四百万。这是证据。”
张律师翻看资料的速度越来越快,最后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:“够详细。刘先生,你这个弟弟是让人坑了,但对方留下太多尾巴了。”
“那能追回来多少?”建华忍不住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张律师保守地回答,“但只要找到人,退还部分款项是有希望的。”
建业当机立断:“委托书我签,费用不是问题。但我有一个要求——我要把这件事闹大。”
张律师愣了一下:“闹大?”
“对。”建业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要找媒体,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黄老板做了什么。”
从律所出来,建业立刻开始联系媒体。他在深圳这边有些关系早年跑业务时积攒下来,几个电话打过去,第二天就有记者上门采访。建业把建华的遭遇完完整整说了一遍,记者一边记录一边摇头。
“现在这种诈骗太多了,受害人往往只能自认倒霉。”记者说,“但如果能曝光,对其他受害者也是个提醒。”
报道登出来是在三天后。篇幅不大,但该有的细节都有——黄老板的照片、化名、作案手法,还有建华的遭遇。建业特意让记者加了句:“据知情人士透露,该嫌疑人涉嫌多起类似案件,涉及金额高达数百万元。”
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。报道出来后第二天,张律师就接到电话,说是黄老板那边主动联系了。
“对方要求和解。”张律师在电话里说,“愿意退还一半的款项,条件是撤销指控。”
建业想都没想:“不可能。至少七成,少一分免谈。”
张律师顿了顿:“这……我去谈谈。”
讨价还价持续了整整一个礼拜。建业咬死了七成不放,那边从三成涨到四成、五成,最后终于松口到六成。
“六成就六成。”建业拍板,“但要在媒体上公开道歉。”
和解书是在一个阴雨天签的。黄老板本人没敢露面,委托了一个律师来。建华看着对方在文件上签字,手指一直在抖。
“没事了。”建业拍拍弟弟的肩膀,“六百万,六成也有三百六十万。够你还债的了。”
建华低着头,声音有些哑:“哥,是我没用,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建业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们是兄弟。”
从律所出来,天已经放晴了。深圳的天空蓝得有些刺眼,马路上车来车往,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。建业站在路边,看着手机银行里到账的数字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轻松。
手机就在这时响了。
建业看了一眼,是个陌生号码。他接通后喂了一声,对方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:“刘建业是吧?”
“你是谁?”建业皱眉。
“有些事情,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对方冷笑了一声,“你想不想知道,黄老板为什么偏偏盯上你弟弟?”
建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建华,弟弟正低头摆弄着手机,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建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。
“黄老板做局之前,可是做过功课的。”对方不急不慢地说,“谁的钱好骗、谁家里有背景、谁能还得起,他心里清楚得很。刘建华刚到深圳,人生地不熟,凭什么让他盯上?嘿嘿,你自己想想吧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建业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,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哥,怎么了?”建华抬起头,看到建业的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建业勉强笑了笑,把手机放回口袋,“走,请你吃饭去。”
但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。刚才那通电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最不愿触碰的地方。黄老板为什么偏偏盯上建华?是巧合,还是有人指使?如果是有人指使,那个人是谁?
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,搅成一团乱麻。看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