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冲出咖啡馆，夜风灌进领口，她打了个寒颤。手机紧握在手，小吴的消息还在屏幕上亮着。她必须马上赶过去。
便利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。是从里面锁住的。她猫着腰钻进去，穿过一排排货架，直奔仓库。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齐，广播里还在放那首老歌。她没心思管这些，手已经搭在了仓库门把上。
门开了。
小吴站在里面，手电筒的光柱照着地面。光柱尽头是一块翻起的地板，下面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“姐，你来了。”小吴的声音发紧，“我刚才整理仓库的时候，发现这块地板是空的。踩上去就塌了。”
苏晚晴走过去，手电筒光往下照。下面是楼梯，深不见底的那种。水泥台阶，一级一级往下消失。
“多久了？”她问。
“十分钟。”小吴咽了口唾沫，“我不敢一个人下去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。三个月前在机房差点送命，这小子现在还知道怕。她率先迈下第一步。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，像有人在敲鼓。第二步，第三步，空气越来越潮，带着股土味。
楼梯到底了。
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，摆满了电脑和显示屏。屏幕都亮着，跳动着雪花点。密闭的空间里机器嗡嗡响，像一群睡着的怪物。最中间是一面墙，墙上贴满了照片。
苏晚晴走近，手电筒光扫过去。
她的心脏停了一拍。
照片全是人。她的，小吴的，还有几个不认识的。每一张都被画了红叉，笔触潦草，像是有人泄愤一样用红色马克笔一圈圈涂上去。红叉盖住了脸，盖住了身体，像在宣告某种死刑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小吴的声音在发抖。
苏晚晴没说话。她注意到照片右下角有日期，最近的一张是上周。她继续往里走，最里面有个保险柜，银灰色，四四方方立在地上。
“你退后。”她说。
小吴没动：“姐，你知道密码？”
“试试。”
她蹲下来，盯着密码盘。脑子里闪过一个日期——五年前的今天，她和林远第一次约会的那天。她把数字拨过去。咔嚓。轻微的机械声，保险柜门弹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个U盘和一封信。
信纸叠成四折，边缘发黄。苏晚晴拆开，抖开。几行字跳进眼里：
“如果你们看到这个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或者说我已经'升级'了。不要试图找我。你们找不到的。另外，提醒一下，真正的敌人不是观察者，也不是流量系统。而是……”
信到这里断了。最后一个字是“谁”，笔画没写完，纸边缘像被撕掉一块。
小吴凑过来，看完脸色煞白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苏晚晴站起来，信纸在手里发颤。她扫了一圈密室，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还在跳，那些红叉照片在暗光里像一双双充血的眼睛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低得不像自己，“但我觉得，这个'敌人'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小吴咽了口唾沫，没接话。他弯腰把U盘捡起来，揣进兜里。两人原路返回，踩着楼梯往上爬。快到地面时，苏晚晴率先钻出去，直起腰。
便利店的灯全亮了。
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货架之间亮如白昼。之前那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，双手撑在柜台上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笑容和之前一样，温和，无害，像个普通生意人。
“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？”他问。
苏晚晴把U盘藏在身后，往前迈了一步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我就是一个开便利店的。”他还是笑，“不过……我和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。”
“什么目的？”
“找出真相。”
小吴从仓库探出头，警惕地盯着那个人。那个人浑不在意，继续说：“五年前，林远发现的那个秘密，只是一个开始。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，比你们想象的更复杂。你们以为打倒了观察者就安全了？不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：“你认识林远？”
“认识。”他说得很干脆，“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林远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那个人没解释。他走过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塞进苏晚晴手里。纸条是折好的，硬邦邦的，带着体温。
“想知道更多的话，明天凌晨三点，来这个地方。”他说，“只有你一个人来。”
苏晚晴展开纸条。上面是一行地址，墨迹未干的样子。她认得那个地方——城市最老的公墓，观察者的墓碑就在那里。
她再抬头，那个人已经走出便利店了。卷帘门缓缓落下，最后一线光里，她只看见他挥了挥手，像在说再见。
门彻底关上了。
小吴从仓库出来，脸色很难看：“姐，不能去。那明显是个套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的行动。”苏晚晴把纸条叠好，塞进衣兜，“密室里的照片，上周拍的。我们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去！”
“小吴，”她转身看他，眼神很静，“你害怕了？”
小吴顿了一下，梗着脖子：“我怕什么。大不了就是死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苏晚晴拉开便利店的门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得她头发乱飞，“明天下午三点，你在公墓外面接应我。”
她走出去，没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