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，在木地板上画出斜斜的光带。林远正擦着桌子，手里的抹布来回摩擦，动作不紧不慢。咖啡馆里没什么客人，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，面前摊着一本书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他抬起头，手上的动作顿住了。
小吴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脸上有些犹豫。他穿着深色的夹克，头发比从前短了，人瘦了一圈。右手无意识地摸着门框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，谁都没说话。风铃被风吹动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林哥……”小吴先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像是嗓子干涩了很久。
林远看了他几秒，把抹布搭在肩膀上。那个笑容和直播间里的不太一样，这次是真心的，带了点释然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，“坐吧。想喝点什么？”
小吴走进来，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。屁股挨着凳子边缘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想靠得更近又不太敢。
“一杯美式。”他说，“不加糖。”
林远转身去磨咖啡豆，机器嗡嗡作响。豆子的香气慢慢散开，飘了满屋。
“我听说你回来了。”小吴说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，“本来不敢来，怕你……不愿意见我。”
磨豆机停下了。林远把咖啡粉倒进滤杯，动作很熟练。
“有什么不敢来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，“我们之间又没什么仇怨。”
小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，节奏有点乱。
咖啡端上来，小吴却没有立刻喝。杯子上飘着热气，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“那件事之后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赵鹏进去了。判了十五年。还有那些跟着他干的，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林远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。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那个组织。”小吴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观棋者你知道吧？核心成员全部落网。现在网上全是他们的通缉令，闹得很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远说，语气很淡，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小吴看着他，眼里有些复杂。他想问点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苦得他皱了下眉。
“林哥，”他犹豫着问，“你……怎么变得这么平静？”
林远把抹布折成方形，整齐地摆在吧台下面。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，熟练得像呼吸。
“平淡不好吗？”他反问，“非要每天打打杀杀的才算活着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小吴急忙解释，“我就是觉得，你应该恨他们。赵鹏害你变成那样，还有那些弹幕，那些黑粉……”
“我恨过。”林远打断他，语气很轻，“恨过很多人。恨赵鹏，恨那些弹幕，恨这个圈子。后来想明白了，恨有什么用？他们是进去了，我的生活也回不去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小吴，眼神很安静。
“而且说到底，我也不是什么好人。”林远继续说，声音没有波澜，“这五年，我演的戏还少吗？我骗过的粉丝还少吗？大家都是混口饭吃，谁也别说谁。”
小吴愣住了。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。在他的记忆里，林远永远是那个在镜头前笑着的人，永远正能量，永远有说不完的话。现在的林远，像是一口枯井，深不见底，却平静得让人发慌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角落里的年轻人收拾书本站起来，走出门。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“对了，”小吴突然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“这个给你。”
他把信封放在吧台上，推到林远面前。牛皮纸的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，鼓鼓囊囊的。
“是什么？”林远问，没有立刻接。
“你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小吴站起身，把椅子往后退了一步，“我走了。还有事要忙。”
林远拿起信封，入手有点沉。小吴已经走到了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小吴。”林远突然叫住他。
小吴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谢谢。”林远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不管里面是什么，谢谢你还记得来告诉我。”
小吴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举起手挥了挥，推门出去了。
风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响。林远打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叠打印纸。最上面是一份判决书，赵鹏的名字后面跟着长长的刑期。下面是其他人的资料，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具体的罪名和刑期。
他把纸一张一张翻过去，动作很慢。阳光慢慢移动，从桌面移到吧台，又从吧台移到地上。
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，他的手停住了。那是一张照片，边缘已经发黄。照片里是五年前的自己，坐在出租屋里，摄像头对着脸，背后是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，写着：“第一天开播，永远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。”
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，放进围裙口袋里，又把信封折好，塞进吧台下的抽屉里。
门口的风铃又响了。他抬起头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