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林远掏出来，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。只有一句话：“老地方，见一面。”
发信人的号码是一串空白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老地方——只有他和那个人知道的地方。
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十几秒，他在考虑这可能是陷阱。这些日子以来，警告和威胁已经够多了。周雨桐的的名片还在口袋里，“游戏还没结束”那五个字像针一样扎着他。还有那张纸条，“他们还在看着”——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放的，什么时候放的。
但另一种直觉告诉他，必须去。
那个“老地方”，是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公园。他刚开始做直播时，第一次见粉丝的地方。那时候他还相信只要真诚就能被看见，相信只要努力就会被认可，相信这个城市会给年轻人机会。现在想想，真是够可笑的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他打出两个字。
对方回复得很快：“现在。”
林远看了一眼窗外。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，路灯在风中摇晃，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。他把纸条塞进外套内袋，推开门，走进夜里。
深夜的街道几乎没有行人。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，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在打瞌睡。一辆出租车从身边驶过，司机戴着耳机，不知道在听什么。林远裹紧外套，步行了二十分钟，才走到那个公园。
五年没来过了。
这里变了很多。原来的铁艺长椅换成了木制的，健身器材区新增了几台跑步机，但大部分都生锈了。草丛比记忆中更密，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。
公园中央有一盏路灯坏了，只剩下半截灯柱在夜风里摇晃。草丛里虫子叫个不停，声音孤单得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它们。
林远走近中央的长椅。月光照在椅面上，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，背对着他。
林远停下脚步，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。那个人的背影有些眼熟，但他说不上来是谁。深色的衣服，普通的体型，坐姿很放松，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。
“来了？”那个人说，声音很轻。
林远握紧口袋里的手机：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慢慢转过头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高挺的鼻梁，深陷的眼窝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林远愣住了。
“小吴？”
小吴笑了笑，和从前一样，只是眼神变得不一样了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背叛者的得意，而是一种深海般的平静。
“林哥，”小吴说，“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。他想过很多人会来找他，但没想到是小吴。这个跟了他三年、在他最崩溃的时候不离不弃的助手，现在坐在他面前，像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以为那些证据是我给你的？太天真了。”小吴把手机递给林远，屏幕上是一段视频——是林远在直播间崩溃时说的那些话。“这段视频我保存了五年，”小吴说，“你说你是被逼迫的，你说你是身不由己——但没人会相信。因为你表演得太好了。”
林远看着那段视频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是他最不堪的时刻，是他在几十万观众面前情绪失控的瞬间。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，但当时的他已经崩溃了，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如果小吴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，那他这五年经历的一切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？
“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？”林远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不是我骗你，”小吴站起来，走到林远身边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，“是我在帮你。林哥，你太善良了，你不会玩这个游戏。所以我只能帮你玩。”
“帮我？”林远推开他，后退一步，“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“如果不是我，你三年前就死了。”小吴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，“赵鹏的人找上你的时候，是谁给你报的警？苏晚晴失踪的时候，是谁给你留的线索？你真以为是自己命大？”
林远的手指开始颤抖。他想反驳，但找不到话。小吴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，只是他从未把这些事实联系在一起。那些帮他脱险的巧合，那些关键时刻出现的线索——他一直以为是运气，是上天眷顾。
“为什么？”林远问，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小吴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头顶的月亮，眼神变得悠远。
“我曾经也是个主播，”他说，“三年前，在你之前。只是我没你那么幸运，被平台选中做实验。我播了半年，粉丝还是几百。没人看我，没人爱我。后来我明白了，这个游戏不是看实力的，是看谁会演。”
“所以你就来帮我演？”
“我来帮你活下去。”小吴说，“林哥，你是个好人。你不该卷进这些破事里。但你已经进来了，想退出去就得付出代价。我能做的，就是让你输得不那么难看。”
他说完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给林远。
“拿着。”
林远打开纸条，上面写着四个字：“我在看你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他下午刚刚在咖啡馆里见过类似的表述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他问。
小吴笑了笑：“意思就是，游戏还没结束。林哥，这场直播，你永远下不了播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进黑暗中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草丛里。
林远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那张纸条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小吴消失的方向，突然觉得周围的虫子叫声变得刺耳起来。
夜风吹过树叶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他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。
不远处的一棵树上，有一个摄像头正在闪着红光。那红光很微弱，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，但如果不注意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林远盯着那个摄像头，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。
原来从一开始，他就没有离开过这场直播。那些以为结束的故事，其实一直都在继续。那些以为消失的观众，其实一直都在看着。
他苦笑着把纸条塞进口袋，转身往回走。凌晨的街道依旧空荡，路灯依旧摇晃，但他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赴约时的紧张感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愤怒，又像是解脱，又或者是两者混合在一起的东西。他不知道小吴说的是真是假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
无论真假，这场游戏都已经回不去了。
第八卷：最终博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