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破庙的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清漪靠在墙边,身上盖着陆衍之的外袍,目光始终盯着门口。
她的身体还很虚弱,早产后的疼痛虽然已经消退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乏力感却挥之不去。怀中,念微睡得正香,小小的眉头偶尔皱起,像是在做什么梦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紧不慢,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。
她抬手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。陆衍之会意,手按在剑柄上,身体微微绷紧。
门帘被掀开,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。
萧寒。
他穿着件半旧的青色布袍,衣摆沾满尘土,头发有些凌乱,看起来风尘仆仆。脸上那惯常带着的笑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。
“嫂子。”他抱拳,目光掠过她怀中熟睡的婴儿,“我来晚了。”
陆衍之上前一步,将妻女护在身后: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自然是来帮你们的。”萧寒苦笑一声,迈步走进破庙,“三皇子驾崩,朝堂乱了套。陆沉舟被召回京,暂时无暇顾及你们。”
“他会这么容易放手?”沈清漪的声音淡淡的,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萧寒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“但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必须回去。三皇子死得不明不白,新帝疑心最重,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头上。这种时候,他自顾不暇,哪还有精力来抓你们。”
陆衍之眯起眼睛:“你怎知我们在哪里?”
“义父的暗卫是我放走的。”萧寒的回答很直接,“我让他们回报说追丢了,他们不敢不从。”
“你在帮他还是在帮我?”
“重要吗?”萧寒反问,“重要的是,我现在站在这里。”
沈清漪抬眸看他:“你特意追来,总不会只是为了通风报信。”
萧寒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:“这是你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陆衍之眼神一冷:“沈崇文?他不是在牢中?”
“确实在牢中。”萧寒将信递过去,“但沈相的手段,你我都很清楚。他能让人把信带出来,并不奇怪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父亲?”沈清漪没有立刻接信,而是定定地看着他。
“就在昨日。”萧寒道,“他让我带句话给你——这封信,必须由你亲自打开。”
庙内一时安静,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吸声。
陆衍之接过信,却没有递给妻子,而是先打开来看了一遍。看完后,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将信递给了沈清漪。
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,字迹苍劲有力:
“吾儿亲启。为父时日无多,若想知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,三日后午时,城外十里亭见。”
沈清漪的手指微微颤抖。她抬起头,眼中有情绪一闪而过:“我父亲……他在牢中?”
“据我所知,沈相被关在大理寺牢房。”萧寒道,“但他还能让人带出消息,可见还没有完全失势。”
“三日后……”陆衍之的声音低沉,“十里亭是京城郊外那个?”
“是。”萧寒点头,“那里是当年皇后设计围杀我们的地方。沈相选在那里见面,用意不明。”
沈清漪缓缓站起身,尽管身体虚弱,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:“他既然敢约,就说明有把握全身而退。”
“你要去?”陆衍之转头看她。
“我母亲死因的真相,我等了十九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格外坚定,“如今机会摆在眼前,我不可能不去。”
“可那是陷阱。”陆衍之皱眉,“沈崇文既然能算出三日后,就说明他有后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看向他,眼神平静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不弄清楚这件事,我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陆衍之沉默片刻,最终点了头: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“一同前往未必是好事。”萧寒忽然开口,“沈相只见了嫂子一人,显然有话要说。你们两个一起出现,反而让他有所防备。”
“你在帮谁?”陆衍之的目光如刀。
萧寒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:“我帮的是我自己。沈相倒了,对我没有坏处。但如果他还有后手……你们死了,对我也没有好处。”
“你倒是坦诚。”
“到了我们这个份上,坦诚反而是最省事的。”萧寒看向沈清漪,“嫂子,三日后我会在十里亭外接应你。但能不能活着出来,要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沈清漪没有回答,只是将信折好,收进袖中。
破庙外,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等待她的,是更深的谜团和更大的风险。
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,眼神温柔而复杂。念微,她的念微。她一定要活着回来,亲自看着女儿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