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崇文的尸体逐渐冷却,沈清漪的泪水也已经干涸。
她轻轻放下父亲的身体,目光落在父亲胸口那支没入大半的箭矢上。箭羽是黑色的,尾羽整齐,像是训练有素的弓弩手专用。她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支箭,却被一只大手握住。
“别碰,有毒。”陆衍之的声音低沉,快速点了沈崇文胸口几处穴道止血,但为时已晚。鲜血已经浸透了身下的土地,在晨光中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她抬起头,眼眶赤红:“柳如烟……”
“是她。”陆衍之站起身,面色铁青,“她投靠了我父亲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沈清漪摇头,声音嘶哑,“她明明已经倒向我了,明明……”
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他握住妻子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,“柳如烟是我父亲安插在侯府的眼线,这一点我早就知道。但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她已经被你感化了。”
“感化?”沈清漪冷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,“一个从小被训练成棋子的女人,怎么可能被感化?是我太天真了。”
远处传来马蹄声,柳如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林间。沈清漪转身就要追,却被陆衍之拉住。
“你追不上。”
“那就让她跑了?”
“萧寒已经带人追去了。”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沈清漪站在父亲的尸体旁,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。她想起小时候,每次去书房找父亲,都会被管家拦下来,说“相爷在忙”。那时候她以为父亲不爱她,后来才知道,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她——把她推出权力的漩涡,让她远离朝堂的纷争。
可他还是死了,死在她面前,连一句话都没说完。
“清漪。”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我们先找个地方安葬沈相,然后从长计议。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我要把他带回京城。”
“带回京城?”他皱眉,“你现在回去,等于送死。新帝正在清算旧党,沈相的支持者都被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再次打断他,“但我不能让他曝尸荒野。”
陆衍之沉默了。他知道说服不了她,就像当年她坚持要赴约一样。一旦她决定了的事情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点头,“我陪你。”
三日后,一辆简陋的马车悄然离开十里亭,朝京城的方向驶去。沈清漪坐在车内,怀中抱着父亲的骨灰坛。念微被留在农舍,由萧寒派人照顾。她不能带着孩子冒险,也不能让孩子看到母亲现在的样子。
马车行进得很慢,因为路上有官兵设卡检查。幸好萧寒事先准备了通关文牒,才勉强通过一道道关卡。
离京城越来越近,沈清漪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。她想起母亲死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无能为力。那时候她才五岁,什么都不懂,只能看着母亲咽气。现在又是这样,她只能看着父亲死在面前,连凶手都抓不到。
“到了。”陆衍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。
沈清漪掀开车帘,看到京城的城门已经出现在视线中。城墙依旧高耸,城门依旧繁华,但一切都变了。
她抱着骨灰坛走下马车,抬头看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门。那里曾经是她的家,现在却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“衍之,”她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要回京。”
他皱眉:“你现在身体……”
“我父亲的仇,我母亲的仇,”她打断他,一字一顿,“我都要亲手讨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