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明,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气。
大夫被连夜从被窝里拖来,六十多岁的老郎中熬着油灯诊了半个时辰,最后面色凝重地抬起头,双手微微颤抖:“夫人节哀……孩子中了毒。”
牵机引。
沈清漪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一步。身为沈家女,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。岭南特有的剧毒,一滴便能取人性命。念微才出生几天,免疫之力尚无,怎么会中这种毒?
除非有人蓄意谋杀。
她忽然转身,目光如刀看向陆衍之:“今晚在陆府,念微吃过什么?”
“乳母喂过奶,此外再无其他。”他面色铁青,牙关紧咬。
“乳母呢?”
“还在陆府。”
“去查。”她声音冰冷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把那个乳母给我带回来。若是有人敢阻拦——”顿了顿,眼中杀意凛然,“格杀勿论。”
陆衍之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女子陌生得可怕。她明明就在眼前,却又像是隔了千山万水。三个月之约,女儿中毒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都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大步走了出去。
沈清漪站在床边,看着女儿那张已经看不出血色的小脸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一夜未眠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陆衍之回来了,身后还跟着萧寒。
“查到了。”萧寒面色沉重,“乳母姓王,是陆府的老人,在府里待了十多年。她有个儿子在外地赌博,欠了一屁股债。就在前天,有人替她还清了三百两银子。”
“谁?”
“柳如烟。”萧寒吐出这个名字,“她买通了乳母,在孩子的吃食里下了慢毒。若非发现得早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说出口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沈清漪怒极反笑:“好,很好。”
她站起身,目光冰冷地看向陆衍之:“我要她死。”
他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三更时分,陆府东院突然走水。
火势来得凶猛,舔舐着屋脊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等下人们七手八脚地把火扑灭时,柳如烟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。她临死前还死死盯着某个方向,像是在看一个恶魔,又像是在看那个曾经对她许下承诺的男人。
第二日,京城传言四起——陆家的通房丫鬟死于非命,有人说是意外,有人说是报应。
沈清漪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给女儿喂药。念微虽然脱离了危险,但身子还是很虚弱,小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“夫人,该休息了。”青黛端来一碗热汤。
“她死了?”沈清漪接过汤碗,看也没看青黛一眼。
“是……昨夜走水,烧死了。”
沈清漪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,轻轻尝了一口。苦,真苦,比她这十九年尝过的所有苦药都苦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青黛福了福身,退出门外。
沈清漪刚要放下汤碗,萧寒匆匆赶来:“嫂子,不好了。”
她抬起眼:“说。”
“三皇子虽然死了,但他的余部还在。”萧寒面色凝重,“他们……他们拥立了新的继承人,要反攻京城。”
“咔嚓”一声,汤碗在她手中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什么?”
“三皇子死后,他的部下不肯死心。”萧寒解释道,“他们在岭南找到了三皇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,拥立他为新主。现在已经聚集了数万人马,正往京城方向而来。”
沈清漪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,真是有意思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:“我这边刚处理完柳如烟,那边就有人等不及了。萧寒,你觉不觉这一切太巧了?”
萧寒皱眉:“嫂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转过身,目光深邃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他们要来,便让他们来。我倒要看看,这京城的天,能不能扛住这场雨。”
窗外,风云突变,山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