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内的空气凝固成冰。
陆沉舟盯着沈清漪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,只是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寒意:“设局?你指的是什么?”
“三皇子余部叛乱,靖安侯世子遇刺,朝堂上你与靖安侯互相撕咬。”沈清漪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,“这些难道不是王爷授意的?”
“荒谬。”陆沉舟负手而立,神态自若,“本王为何要对付靖安侯?”
“因为你要借刀杀人。”她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,目光如刀,“三皇子余部是你放走的,靖安侯私通叛军的证据是你伪造的。你想让他们狗咬狗,自己坐收渔利。只可惜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只可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
陆沉舟面色微变,随即恢复如常:“牙尖嘴利。你以为凭几句话就能定本王的罪?”
“定罪?”沈清漪轻轻摇头,“王爷误会了。清漪今日来,不是要定您的罪,而是要告诉您——您输了。”
“输?”陆沉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本王执掌锦衣卫二十年,什么风浪没经历过?你一个黄毛丫头,也配跟本王谈输赢?”
“王爷当然厉害。”她示意性拍了拍手,“但您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您养的那些棋子,未必都听您的。”
话音落下,萧寒从暗处走出,身后还押着一个人。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,但陆沉舟在看到他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义父……”那人抬起头,赫然是陆沉舟最信任的养子陆义,“义父恕罪,是他们逼我的……”
“你!”陆沉舟一把抓住陆义的衣领,额上青筋暴起,“你敢背叛我?”
“王爷息怒。”萧寒不紧不慢地道,“陆义也是身不由己。他家人都在您手中,若不听命于您,早就没命了。这些年,他为您杀了多少人,做了多少脏活,您心里清楚。”
陆沉舟松开手,后退一步,目光在沈清漪和萧寒之间游移:“好一个将计就计。本王养了十几年的棋子,竟被你们策反了。”
“王爷错了。”沈清漪淡淡地道,“不是我们策反他,是他本来就恨您。您让他做暗桩,让他杀人,让他做尽脏活,却从不把他当人看。他为您卖命二十年,得到的是什么?”
陆沉舟沉默。
“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”她替他说了出来,“这就是您对养子的‘栽培’。只可惜,您栽培的是一条毒蛇,早晚会反噬自身。”
“好……”陆沉舟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中带着悲凉,“好一个沈清漪,本王小看你了。你比你父亲厉害。”
“我父亲是被您害死的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您买通柳如烟射杀他,这个仇,清漪一直记着。”
“成王败寇,没什么好说。”陆沉舟整了整衣襟,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沈清漪让开一步,露出身后的宫门,“新帝在里面等您。您是主动进去,还是要我请您进去?”
陆沉舟看了她一眼,迈步向前。经过她身边时,他忽然停下:“你真的以为,这样就赢了?”
“至少现在看来,是的。”
他不再说话,大步走进宫门。
沈清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内,这才转身对萧寒道:“让人把守各处宫门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是。”萧寒犹豫了一下,“嫂子,那陆义怎么处理?”
“先关起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毕竟帮了忙,留他一条命。”
殿内,新帝高坐龙椅,面色阴沉地看着走进来的陆沉舟。
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陆沉舟行礼,神态恭敬。
“爱卿免礼。”新帝淡淡地道,“朕听说爱卿在宫门外遇到了故人?”
“是。”陆沉舟站直身体,“沈氏女设计围堵臣,意图构陷。”
“构陷?”新帝冷笑,“那靖安侯私通叛军的事,也是构陷?”
陆沉舟面色一沉:“陛下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新帝站起身,走下御阶,“朕的意思是,爱卿这些年在朝堂上兴风作浪,真当朕不知道?”
“臣不敢。”
“你不敢?”新帝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敢联络三皇子余部,你敢伪造证据陷害忠良,你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培植势力——你还有什么不敢的?”
陆沉舟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陛下既然都知道了,臣也无话可说。”
“你!”新帝勃然大怒,正要发作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侍卫匆匆跑进来,在新帝耳边低语几句。
新帝面色大变,看向沈清漪:“皇后……皇后发动宫变了!”
殿内众人瞬间变色。
沈清漪一把抓住侍卫的衣领:“说清楚!”
“皇后、皇后她控制了后宫,说是要……是要清君侧!”侍卫的声音发抖,“现在各处宫门都被关闭,禁军也被调动了!”
陆沉舟忽然大笑起来:“好!好!本王输了,但有人比本王输得更惨!”
沈清漪松开侍卫,快步走向殿外。
殿门关闭的那一刻,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新帝面色铁青,陆沉舟冷笑着站在原地,而殿外的天空,已经被火光映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