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晴手从冰面上滑过去，指甲刮了一道白印子，肩膀先着地，滑了两尺才用膝盖刹住。她把李超从冰沿上往自己这边拽，指头掐进袖口掐得指节发白，大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，能摸到那根筋一跳一跳的。
玄冰道人还站在那，剑气洞穿的左肩蓝血把半边袍子浸透了，暗蓝布料贴在皮肉上，底下那层筋一颤一颤的。他右手抬到一半，指腹上那圈蓝纹往外渗光，渗出来就灭。
碎界刃的第一声嗡响闷得很，像扣在棉被里的钟被人敲了一下，整个冰窟的冰碴都在抖。刃身上银白刻痕从亮白变成了淤青一样的暗白色，缠在刃身上最后那股数据流爬到刃尖就碰上了那层暗白，唰往回缩。缩回去的劲儿太大，系统摊子台面往前歪了半寸，矮个子影子的长勺从沟槽里跳出来，勺头在冰面上弹了两下。白边幌子上剩的那半边黑字散得更快了，像锅盖边沿冒的白汽。
法阵第七层金环先碎。没声，环心裂纹扩到边沿，整圈金环化成了粉末往上飘，飘到碎界刃底座下面绕着刃柄转。第六层紧跟着断成两截，断面金光喷了一丈远，把冰壁烧出一片蜂窝眼，每个眼子里头还在冒着细烟。
玄冰道人的手猛地攥紧了。冰面从他脚下裂了三道缝，缝里涌出灰白色气，往碎界刃那边拱。
碎界刃开始自转，越转越快，银白刻痕转成了灰黑色，刃尖那道裂缝更深了，深到能从缝隙里看见刃身里头有东西在往外顶。
李超趴在赵晴怀里，看见了摊子台面上停住的数据颗粒。那排颗粒停在了一个节点上，颜色淡到快透明。他看两眼才看清是冰墙洞口锚定的坐标，坐标后面拖着一截被玄冰道人弯了的钩子。他把手伸进台面里，像是把胳膊往冻住的浆糊里捅，每进一寸都费劲儿。手指头摸到那串坐标时烫了一瞬，他攥住了那条尾巴。
碎界刃转动的速度降了半拍。法阵第三层金环出现一道斜裂口，走到第二层环面停住了。第一层还亮着，但亮度在往下掉，掉到像油灯快枯了的时候那种泛黄的光。
玄冰道人猛地把脸转向他。瞳孔蓝火从针尖扩成铜钱大，嘴角蓝血被自己抹了一掌印子。
"松手。"
李超没松。五个指头僵成爪形，关节能看见骨头轮廓。他哆嗦着往赵晴耳朵边上凑，气带着血沫星子喷在她耳垂上："切。冰墙和法阵之间。"
赵晴没问，把他拨到一边，左手托他后脑勺，右手伸到台面虚影上方。她看不见坐标，但顺着李超攥住尾巴那只手的亮光往下摸。指腹碰到那截弯钩时顿了一瞬，然后两指一捻，拧直了。
碎界刃猛地刹住。刃身上灰黑刻痕裂出凹纹，像冻河裂开的口子。剩下三层金环同时从环心往外炸裂纹，整座法阵发出一声闷响从地底下反上来，谷底冰层跟着颤了一颤。
洞口金线彻底断了。化成的碎光往下落，落到一半灭了个干净。灰白纱布从中间鼓出来又缩回去，起了波纹，波纹里透出后面那片枯黄的平原，平原上的草被风压得贴了地。
玄冰道人的右手垂下来，指尖蓝纹闪了最后一下灭了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跟磕在凸冰棱上晃了一下。碎界刃还悬在他头顶，刃尖裂缝往外溢白光了，惨惨淡淡像快断电的灯泡，忽明忽暗跳了两下。
他低头看自己左肩，又抬头冲李超这个方向动了动嘴唇。李超没听清，只看见他嘴唇上那道干裂口子豁开了，蓝血从豁口里渗出来一绺。
碎界刃炸了。
刃尖裂缝猛地撑开，刃身从中间裂成两半，断面白光涌出来，整个谷底的灵气开始往回抽。抽得太猛，冰层底下的石头嘎嘣嘎嘣响，像有人在底下拿大锤一下一下凿。
第一块冰从头顶掉下来，巴掌大，砸在他们刚趴着的冰沿上碎了。第二块比脸盆大，擦着赵晴后背砸在身后两尺，冰碴崩了她一后脑勺，崩得她往前踉了一步。
太上长老拽着年轻弟子往洞口跑，又折回来抓玄武胳膊。玄武抱着那截枪管被拽着跑，腿在碎冰上打趔趄，膝盖磕在一块冰棱上磕出一层血丝。
李超从赵晴怀里挣出来。右侧肋骨底下那块又塌了，喘气时胸腔噗噗响。他把右手从台面抽出来，指头哆嗦着伸不直。他攥住赵晴腕子，腕骨硌在掌心里生疼，回过气来吼了一声。
"撤！快撤！"
第三块砸在他们靠着的冰壁上，整面壁裂了。冰块碎石落下来，落密了，落了他们一肩膀一后背。赵晴把李超从地上捞起来时他腿还在打软，转过脸又冲后面愣着的人吼了一遍。
谷底在他们脚下缩了。不是慢慢缩，是整个往下塌了一截，所有人同时往前栽。冰面从中间往外翻，翻起来的冰茬子戳完又碎成粉，粉末底下是黑的，黑的底下轰隆轰隆往上拱，拱起来的动静震得脚底板发麻。
冰块从四面八方往下掉，大的砸坑小的砸红印子。赵晴拖着李超往前冲，背后棉袄被划了几道口子，露出来的皮肉全是青紫。洞口在亮处，灰白天光照着漫天往下坠的冰石。李超被拖着跑，脚踩碎冰滑一截踩石头颠一截，喉咙里挤不出句子了，就是一口气顶着往上冲。
碎石砸后背，冰屑扑一后脖子。赵晴拽着他胳膊把他往洞口外面甩，他腾了空，视野天光猛地一亮。赵晴跟着扑出来，身后那一片冰面整个塌了下去，声响从谷底传了一阵才停，停了一瞬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更凶。
他们面前那块坡面也在裂，裂缝从底下往上爬，爬到脚边他退了一步。退完之后整个谷口坡面开始往下陷，一尺一尺越陷越快。冰块碎石从陷下去的坡面上往谷底掉，掉下去的声响闷闷地轰，轰得耳朵里嗡嗡响。
李超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。他一把拉住赵晴，对着所有人大喊。
"撤！快撤！"
谷底开始塌陷。冰块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