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几日，秦骁几乎是不眠不休，扑在言有志的案子上。他调动了兵部能调动的所有暗线，反复提审那名告发的王校尉及其麾下兵士，核对那本禁书的来源，排查所有与言有志有过节或者可能因嫉妒而下手的人员。进展是有的，线索也渐渐指向了某个与王校尉过往甚密、且曾在选拔中败给言有志的别部将领，但关键的、能一锤定音的证据，却始终卡在那里，如同雾里看花，难以捕捉。
这日傍晚，秦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府邸，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敲案情的细节，试图找到那个被忽略的突破口。他刚踏入前院，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，就听见后院演武场方向传来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：
“秦骁！你个没用的东西！给老子滚过来！”
秦骁头皮一麻，心中暗暗叫苦。老爷子这个时候喊他，准没好事，定然又是为了案子进展缓慢而发火。他硬着头皮，快步走向演武场。
果然，秦莽老将军正手持他那根油光锃亮的马鞭，在演武场中央来回踱步，如同困在笼中的猛虎，满脸的焦躁与不耐烦。见到秦骁进来，他二话不说，马鞭一指，劈头就骂：
“这都几天了？！啊？！屁大点案子，到现在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？！你是干什么吃的？！兵部侍郎的位置坐得太舒服，把你这点本事都坐没了是吧？！”
秦骁连忙躬身：“父亲息怒，此案看似简单，实则背后牵连甚广，线索繁杂，需要时间一一核实……”
“时间时间！老子看你就是在搪塞！”秦莽根本听不进去，怒火更炽，“言家小子还在营房里趴着呢！言若海那老小子一天派人问八遍！连宫里那位小祖宗都眼巴巴等着！你倒好，在这里跟老子讲什么线索繁杂？！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！”
话音未落，马鞭带着凌厉的风声，已然朝着秦骁抽了过来！
秦骁深知老父亲的脾气，知道今天这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，心里也是憋着一股火气和委屈。他不敢还手，只能凭借身手不断闪避，口中还在试图解释：“父亲！案情已有眉目，只是还差关键证据！您再给儿子一点时间！”
“眉目？老子看你就是眉目不清！”秦莽边打边骂，马鞭舞得呼呼生风，“一点时间？老子看你是想拖到言有志伤好了，事情不了了之是吧？！老子告诉你，没门！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，老子打断你的腿！”
老爷子动了真火，手下毫不容情。秦骁虽然武艺高强，但面对盛怒下的老父，又是猝不及防，躲闪得颇为狼狈，官袍下摆都被鞭梢扫到了几下，火辣辣地疼。演武场上顿时上演了一出“老将追打中年侍郎”的戏码，府中的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，纷纷躲远，生怕被殃及池鱼。
就在秦骁被逼到演武场角落，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挨上几鞭子的时候，他脑中电光火石间，忽然闪过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——那本禁书的装订方式！似乎与兵部文书房常用的某种特殊线法极为相似！而王校尉的一个远房表亲，就在兵部文书房当差！
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了迷雾！
他猛地停下躲闪的脚步，不顾即将落下的马鞭，大声喊道：“父亲！停手！儿子有发现了！”
秦莽的马鞭在空中硬生生顿住，离秦骁的肩头只有寸许距离。他狐疑地瞪着儿子：“什么发现？你要是敢糊弄老子……”
“不敢！”秦骁气息微喘，但眼神亮得惊人，“是那本书！装订线！儿子想起那禁书的装订手法，很像兵部文书房的独门手艺！而王校尉有个亲戚就在那里当差！我们之前只查了书籍内容来源，却忽略了这本书本身是如何制成的！这很可能就是关键！”
秦莽闻言，眼中的怒火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锐利光芒。他收回马鞭，重重往地上一顿：“当真？！”
“十有八九！”秦骁肯定地点头，“儿子这就回去，立刻提审文书房相关人员，并核对装订线迹！”
“那还愣着干什么？！”秦莽比他还急，马鞭虚抽了一下，“赶紧滚去查！查不出来，今晚就别回来吃饭了！”
“是！儿子告退！”秦骁如蒙大赦，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袍，转身就朝着府外狂奔而去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秦莽看着儿子匆忙离去的背影，捋了捋胡须，哼了一声，脸上的怒容早已消散，反而隐隐透出一丝得意。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演武场，自言自语地骂道：“哼！真是不打不成器！非得老子抽几鞭子才开窍！”
虽然过程“粗暴”了些，但结果总归是好的。老爷子觉得自己这“鞭策”教育法，又一次取得了显著成效。只是苦了秦侍郎，堂堂兵部二品大员，回回被老父亲追得满院子跑，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。
然而，只要能尽快查明真相，还言有志清白，揪出幕后黑手，这点“家暴”，秦骁觉得……嗯，习惯就好。毕竟，老爷子的马鞭，有时候比什么催办文书都管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