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被开除之后,学校里清静了许多。
没有人再在背后议论江砚青,也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。高二(1)班的篮球赛虽然因为顾星澈中途离场输了,但没人怪他——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,反而觉得顾星澈特别仗义。
江砚青的日子,似乎终于回到了正轨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器材室里的那一幕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他开始做噩梦。
梦里总是漆黑一片,有人按住他的手脚,有人在笑,有人拿着手机对着他。他想喊,却喊不出声;想挣扎,却浑身都动不了。然后门被踹开,顾星澈冲进来,浑身是血……
每次惊醒,他都是一身冷汗。
心跳得飞快,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他不敢告诉顾星澈。
顾星澈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了,他不想再让对方担心。
……
十月底的天气,渐渐凉了下来。
月考成绩出来,江砚青又是年级第一。
顾星澈第二,只差他三分。
"可以啊江砚青,"顾星澈戳了戳他的卷子,"这么难的题你都能做对,脑子怎么长的?"
江砚青笑了笑,没说话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次考试他发挥得并不好。
考数学的时候,他的手忽然抖了起来,握不住笔,停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最后一道大题,他差一点就没写完。
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最近他的手总是抖,尤其是紧张的时候,抖得连字都写不好。
还有心脏,偶尔会忽然疼一下,像被针扎了似的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晚上也睡不着,翻来覆去到凌晨才能勉强眯一会儿,天不亮又醒了。
他以为是最近太累了。
毕竟高二的功课,确实比高一紧了很多。
……
周五下午放学。
江砚青收拾好书包,准备跟顾星澈一起走。
"江砚青,你留一下。"
江明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。
江砚青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"我爸……老师叫我。"他小声跟顾星澈说。
"要不要我等你?"顾星澈问。
"不用了,你先走吧。"江砚青笑了笑,"应该没什么事。"
顾星澈点点头,又看了江明一眼,才背着书包走了。
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,只剩下江砚青和江明。
江明坐在讲台后面,脸色不太好看。
"这次月考,你是年级第一?"他开口,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情绪。
"嗯。"江砚青小声应着。
"数学最后一道大题,你是怎么做出来的?"
江砚青愣了一下,然后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。
江明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"步骤太绕了,"他皱着眉,"浪费时间。如果不是你运气好,这次你连一百三都上不了。"
江砚青低下头,没说话。
他已经习惯了。
不管他考得多好,江明永远都不会满意。
"我给你布置的那套竞赛题,你做了多少了?"江明又问。
"做、做了一半了……"江砚青的声音更小了。
"一半?"江明的声音沉了下来,"我两个星期前给你的,你跟我说只做了一半?"
"我……最近作业有点多……"
"作业多?"江明冷笑一声,"别人都能做完,就你做不完?江砚青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考了个年级第一,就了不起了?就可以松懈了?"
"我没有……"
"没有?"江明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"我告诉你,你这点成绩,放到全市根本不够看。物理竞赛下个月就开始了,你这个状态,拿什么去比?"
江砚青咬着唇,不说话。
江明盯着他看了几秒,深吸了一口气。
"今天晚上,把剩下的竞赛题全部做完,还有我给你的那三张数学卷子,也一起写完。"
江砚青猛地抬起头。
"可是……那么多,一晚上写不完的……"
"写不完就别睡。"江明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,"什么时候写完,什么时候睡觉。"
江砚青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知道,说了也没用。
……
晚上,江砚青坐在书桌前,面对着一摞卷子,只觉得头都大了。
竞赛题很难,每一道都要花很长时间去想。
他从七点写到十二点,才写完了一半。
手又开始抖了。
他放下笔,甩了甩手,心脏突突地跳,有点闷。
他起身想去倒杯水,刚走到门口,就碰到了江明。
"写完了?"江明问。
"还、还没……"江砚青低下头,"还有一些……"
江明的脸立刻沉了下来。
"五个小时了,你跟我说还没写完?"他的声音越来越冷,"江砚青,你晚上到底在干什么?磨磨蹭蹭的,一点效率都没有!"
"我没有磨蹭……题真的很难……"
"难?别人都觉得难吗?还是只有你觉得难?"江明冷笑,"我看你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,整天跟顾星澈混在一起,心都野了!"
"我没有……"
"还敢顶嘴?"
江明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。他伸手就往江砚青脸上扇了过去。
"啪——"
清脆的巴掌声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江砚青被打得偏过头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"我告诉你,这次物理竞赛,你必须拿一等奖。"江明的声音冷得像冰,"拿不到,你就别认我这个爸。"
江砚青捂着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没掉下来。
"回去写。"江明冷冷地说,"写不完不许睡觉。"
江砚青默默地走回房间,关上了门。
他靠在门上,滑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肩膀微微发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擦干眼泪,重新坐回书桌前。
写。
写不完就不能睡。
……
凌晨三点。
江砚青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,可卷子还剩最后一张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,连笔都握不住。
头也很晕,像灌了铅似的,沉得抬不起来。
他趴在桌子上,想休息五分钟,就五分钟……
然后,他就睡着了。
……
"江砚青!"
一声怒吼,把他从睡梦中惊醒。
他猛地抬起头,迷迷糊糊地看到江明站在他面前,脸色铁青。
"你居然敢睡觉?"江明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,"我让你写完再睡,你就是这么听我的话的?"
"我……我太困了……"江砚青的声音沙哑,脑子还昏昏沉沉的。
"困?别人都不困,就你困?"江明一把抓起桌上的卷子,看到最后一张几乎空白,火气更大了,"一晚上就写了这么点?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管你了?"
"我没有……"
"没有?"江明冷笑,"我看你就是欠收拾。"
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江砚青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江明去干什么了。
果然,没过几秒,江明就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根皮带——黑色的,牛皮的,是他平时系的那根。
江砚青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"爸……我错了……"他往后缩了缩,"我现在就写……我马上就写完……"
"现在知道错了?"江明一步步走近,"晚了。"
他一把抓住江砚青的胳膊,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。
"跪下。"
江砚青咬着唇,不肯跪。
"我让你跪下!"江明猛地一推。
江砚青没站稳,"扑通"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膝盖磕在冰凉的地板上,生疼。
然后,皮带就落了下来。
"啪——"
尖锐的疼痛,从后背传来,像被火烧了一样。
江砚青疼得浑身一颤,却咬紧了牙,没出声。
"我让你不写作业!我让你偷懒!"
江明一边骂,一边抽。
一下,又一下。
皮带落在背上、胳膊上、腿上,每一下都带着火辣辣的疼。
江砚青疼得浑身发抖,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,掐出了血印子。
他不敢哭。
他知道,他越哭,江明打得越狠。
"说话!你知道错了没有?"江明揪住他的头发,把他的头往后拽。
"我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"江砚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"错在哪儿了?"
"我……我不该偷懒……不该睡觉……"
"还有呢?"
江砚青愣了一下,不知道还有什么。
他这一愣,又惹恼了江明。
"还不知道是吧?"江明冷笑,"我看你就是没打够。"
他松开江砚青的头发,皮带又落了下来。
这一下,抽在了江砚青的肩膀上。
江砚青疼得闷哼了一声,往前倒去,手撑在地上,才没摔下去。
"我告诉你,你是我儿子,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。"江明的声音冷冰冰的,"别以为你长大了,我就管不了你了。你再敢跟我对着干,我打断你的腿。"
江砚青趴在地上,疼得喘不过气。
背上像有无数根针在扎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。
他觉得有点冷。
明明是秋天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,像掉进了冰窖里。
头也越来越晕,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模糊了。
"爸……我冷……"他小声说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"冷?"江明冷笑,"你还知道冷?我看你就是装的。"
他走过去,想把江砚青拽起来。
可手刚碰到江砚青的胳膊,就发现不对劲——江砚青的皮肤烫得吓人。
江明皱了皱眉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滚烫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"江砚青?"他拍了拍江砚青的脸。
江砚青没有反应,眼睛闭着,嘴唇发白,呼吸也很急促。
江明的脸色变了。
他刚才……是不是打得太狠了?
……
医院。
急诊室里。
医生给江砚青量了体温——三十九度八。
"高烧引起的脱水,"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,"还有身上这些外伤,都得处理一下。怎么弄的?伤成这样。"
江明站在旁边,脸色不太好看。
"他……他不听话,我教训了他几下。"
"教训?"医生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"有你这么教训孩子的吗?你看看这背上,全是皮带印,有的地方都破了。这是家暴你知道吗?"
江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"他是我儿子,我管教他是应该的。"他硬着头皮说,"谁让他不听话,不好好学习。"
医生皱了皱眉,没再说什么。
"先输液退烧,外伤处理一下,留院观察一晚。"医生把病历递给他,"去缴费吧。"
江明接过病历,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砚青。
少年脸色苍白,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,像是睡得很不安稳。
江明的心里,莫名有点烦躁。
他不觉得自己错了。
孩子不听话,打一顿怎么了?他小时候,他爸也是这么打他的,不也好好的?
江砚青就是太娇气了。
……
江砚青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。
他睁开眼,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。
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动了动,浑身都疼,像散了架似的。
背上的伤最疼,稍微一动就扯得慌。
"醒了?"
江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江砚青转过头,看到江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脸色不太好。
"爸……"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"知道醒了?"江明冷冷地说,"不就是打了你几下吗,至于闹到医院来?江砚青,你现在越来越会装了。"
江砚青愣住了。
他以为……江明至少会有点担心。
原来没有。
在江明眼里,他只是在装。
他默默地转过头,看着天花板,没说话。
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,流进头发里。
……
输了一上午的液,烧终于退了。
江明去办出院手续,江砚青一个人坐在病床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……害怕。
一想到昨晚的场景,他就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心脏也开始疼,一下一下的,像被人攥住了似的。
他捂住胸口,大口地喘着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缓过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
好像从器材室那件事之后,他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手抖,心脏疼,睡不着觉,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害怕。
他是不是……生病了?
……
从医院回来之后,江砚青的状态更差了。
晚上睡不着,白天没精神,上课经常走神。
顾星澈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"江砚青,你最近怎么了?"午休的时候,顾星澈凑过来,"脸色这么差,是不是没睡好?"
"没、没什么。"江砚青勉强笑了笑,"就是最近有点累。"
"累?"顾星澈皱着眉,"你是不是又熬夜学习了?跟你说过多少遍了,别那么拼,身体重要。"
江砚青低下头,没说话。
他不敢告诉顾星澈真相。
他怕顾星澈担心,更怕……顾星澈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。
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打进医院,说出来都觉得丢人。
……
又过了一个星期。
江砚青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。
他不仅手抖、心脏疼、失眠,还开始出现幻听。
有时候上着课,他会忽然听到皮带破空的声音,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晚上闭上眼睛,就会看到江明举着皮带的样子,还有器材室里张磊阴狠的脸。
他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的。
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
……
周六下午。
江砚青一个人出了门。
他查了很久,找到了一家心理咨询室。
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,但他知道,他得去看看。
心理咨询室在一栋写字楼里,安安静静的。
江砚青站在门口,犹豫了很久,才鼓起勇气推开门。
接待他的是一位女医生,姓陈,看起来很温柔。
"你好,"陈医生笑着请他坐下,"你是江砚青对吧?先别紧张,我们就随便聊聊。"
江砚青点点头,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。
手又开始抖了。
"能跟我说说,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?"陈医生问。
江砚青咬了咬唇,沉默了很久,才小声开口。
"我……我最近总是睡不好……"他低着头,声音很小,"经常做噩梦,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。"
"还有呢?"
"手……手会抖,心脏也会疼,有时候跳得特别快,像要跳出来似的。"
"还有吗?"
江砚青犹豫了一下。
"我……我总是害怕……"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"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很害怕,一点小事就会吓一跳。有时候……有时候会听到一些声音,好像……好像有人在打我……"
陈医生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
江砚青说着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"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疯了?"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"当然不是。"陈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,语气温柔,"你只是生病了,就像感冒发烧一样,是可以治好的。"
她又问了很多问题——关于睡眠,关于情绪,关于以前发生过的事。
江砚青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把张磊的事,还有江明打他的事,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。
说完之后,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一点。
这些事,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陈医生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"砚青,"她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,"根据你的描述,还有你做的量表结果,你目前的情况,是重度抑郁,伴随重度焦虑,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。"
江砚青愣住了。
重度抑郁?
重度焦虑?
创伤后应激障碍?
这些词,他只在新闻里看到过。
他从来没想过,这些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"我……我怎么会……"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"不是你的错。"陈医生的语气很温柔,"是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事,太沉重了。你一个人扛了太久,扛不住了,所以生病了。"
"那……能治好吗?"江砚青小声问。
"能。"陈医生点点头,"只要你配合治疗,按时吃药,定期做心理咨询,会慢慢好起来的。但是……你需要告诉家人,让他们知道你的情况。这种时候,家人的支持很重要。"
江砚青的脸色白了白。
告诉江明?
他不敢。
江明只会觉得他矫情,觉得他是在装病。
"我……我知道了。"他小声说,却没敢说真话。
……
从心理咨询室出来,江砚青手里攥着诊断单,脑子一片空白。
重度抑郁。
他真的生病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告诉顾星澈吗?
还是……就这么瞒着?
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,直到天快黑了,才往家走。
……
推开门,客厅里的灯亮着。
江明坐在沙发上,脸色阴沉。
"去哪儿了?"他问,声音很冷。
江砚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我……我出去转了转……"他小声说,下意识地把诊断单往身后藏了藏。
可他的动作,还是被江明看到了。
"手里拿的什么?"江明的目光锐利起来。
"没、没什么……"
"拿过来。"
江砚青站在原地,没动。
"我让你拿过来!"江明猛地站起身,走过来,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纸。
展开一看,江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"重度抑郁?重度焦虑?"他念着上面的字,声音越来越冷,"江砚青,你可真行啊,还学会去看心理医生了?"
"我……我只是……"
"只是什么?只是觉得自己有病?"江明冷笑,把诊断单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,"我看你就是太闲了,整天胡思乱想。什么抑郁,什么焦虑,都是矫情!"
"不是的……"江砚青的声音有点抖,"医生说……"
"医生说什么?"江明打断他,"那些心理医生,就会骗钱。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,吃饱了撑的,才会想东想西。"
他越说越气。
"我供你吃供你穿,让你好好学习,你倒好,给我整出个什么抑郁症?你丢不丢人?"
江砚青咬着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就知道。
他就知道江明会这么说。
"怎么,还委屈了?"江明看到他的样子,火气更大了,"我说错你了?你要是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,能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?"
他一把抓住江砚青的胳膊。
"我看你就是欠收拾,打一顿就好了。"
"不要……"江砚青吓得浑身发抖,"爸,我错了,我再也不去了……"
"现在知道错了?晚了。"
江明把他往卧室里拖。
江砚青拼命挣扎,可他哪里挣得开。
"放开我!爸,你放开我!"
"闭嘴!"
江明把他推进卧室,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捆绳子——是以前捆东西用的。
"你不是喜欢胡思乱想吗?"江明冷笑,"我让你好好想想,到底错在哪儿了。"
"不要……爸,我不要……"江砚青吓得往后退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"我真的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"
可江明根本不听。
他冲过去,抓住江砚青的胳膊,把他按在床上。
"爸——!"
江砚青尖叫着,拼命挣扎,可江明的力气太大了,他根本动不了。
江明把他的手绑在床头,脚也绑住。
绳子勒得很紧,勒得手腕生疼。
"放开我……爸,你放开我……"江砚青哭着求饶,"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"
"知道错了?"江明拿着皮带,站在床边,眼神冷得像冰,"你什么时候真的知道错了?每次都说错了,转头就忘。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。"
皮带落了下来。
"啪——"
这一下,比上次更重。
江砚青疼得浑身一颤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"我让你去看心理医生!我让你装病!"
江明一边打,一边骂。
一下,又一下。
皮带落在背上、腿上,旧伤叠着新伤,疼得钻心。
江砚青被绑着,躲不开,只能硬生生地挨着。
他哭着,喊着,求江明住手。
可江明就像没听见似的,越打越狠。
"我告诉你,以后再敢跟我提什么抑郁,什么心理医生,我就打断你的腿!"
"听到没有?说话!"
江砚青疼得说不出话,只是哭。
他的哭声,反而更激怒了江明。
"还哭?你还有脸哭?"
皮带抽得更狠了。
江砚青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
背上的皮肤破了,火辣辣地疼,像被火烧一样。
心脏也疼得厉害,跳得飞快,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他喘不过气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意识渐渐模糊。
在晕过去之前,他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
顾星澈。
你在哪儿啊……
……
等江砚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他躺在床上,浑身都疼,动一下都费劲。
绳子已经被解开了,手腕上留着深深的勒痕,青紫色的。
背上的伤更严重了,有的地方破了,黏在衣服上,一动就扯得疼。
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没有哭。
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。
他就那么躺着,一动不动,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。
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天很蓝,阳光很好。
可他觉得,自己的世界,一片漆黑。
……
周一上学。
江砚青穿着长袖的校服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。
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,背上的伤扯得疼。
"江砚青,你怎么了?"顾星澈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,"走路怎么怪怪的?"
"没、没什么。"江砚青勉强笑了笑,"不小心摔了一跤。"
"摔跤?"顾星澈皱着眉,"摔哪儿了?严不严重?"
"不严重,就是蹭破点皮。"江砚青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顾星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江砚青的脸色很差,苍白得像纸,眼睛也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还有他的脖子……
顾星澈的目光忽然顿住了。
江砚青的领口下面,好像有一点……淤青?
"江砚青,"顾星澈的声音沉了下来,"你跟我说实话,到底怎么了?"
江砚青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"真的没什么……"
"抬头,看着我。"
江砚青咬着唇,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里面满是恐惧和疲惫,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顾星澈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"是不是……你爸打你了?"他轻声问。
江砚青的眼泪,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他别过头,不想让顾星澈看到。
可他发抖的肩膀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顾星澈的拳头,慢慢攥紧了。
指节发白。
他想起了上次在器材室,江砚青脸上的巴掌印。
那时候他以为是张磊打的。
现在看来……
未必。
"他经常打你?"顾星澈的声音很轻,却压抑着翻涌的怒火。
江砚青没说话,只是哭。
顾星澈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。
江砚青这个样子,他不能再刺激他了。
"走,"顾星澈站起身,拉住他的手,"我带你去个地方。"
"去哪儿?"江砚青小声问。
"别问了,跟我走。"
顾星澈拉着他,走出了教室。
他不能让江砚青再待在那个家里了。
绝对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