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澈拉着江砚青,一路走出了教学楼。
十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,吹在脸上,带着桂花的香气。
江砚青被他拉着,有点懵。
"顾星澈,我们去哪儿啊?"他小声问,"还要上课呢……"
"不上了。"顾星澈的声音很冷,却不是对着他的,"你这个样子,还上什么课。"
江砚青低下头,没说话。
他的手被顾星澈握着,暖暖的。
顾星澈的手很大,指节分明,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。
很有安全感。
……
顾星澈带他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。
现在是上课时间,店里没什么人,安安静静的。
"坐这儿等我。"顾星澈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"想喝什么?"
"随便……"江砚青小声说。
顾星澈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转身去点单了。
江砚青坐在椅子上,有点坐立不安。
背上的伤还在疼,每动一下都扯得慌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,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顾星澈说。
说他爸打他?
说他有重度抑郁?
说他晚上睡不着,总是做噩梦?
这些事,他连自己都不敢细想,更别说告诉别人了。
他怕顾星澈会觉得他矫情,觉得他麻烦。
……
顾星澈很快就回来了,手里端着两杯奶茶。
"热的,芋泥波波,"他把一杯放在江砚青面前,"你以前好像喜欢喝这个。"
江砚青愣了一下。
他确实喜欢喝芋泥波波,但他只跟顾星澈提过一次,还是上次看电影的时候随口说的。
他没想到顾星澈居然记住了。
"谢谢……"他小声说。
顾星澈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。
江砚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的边缘。
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星澈才开口。
"他经常打你?"
江砚青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他咬着唇,没说话。
默认了。
顾星澈的拳头,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紧了。
他早就该想到的。
江砚青总是穿着长袖,哪怕天很热也不脱;他总是小心翼翼的,一点动静就会吓一跳;他的成绩那么好,却总是不自信,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……
原来都是有原因的。
"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"顾星澈又问,声音很轻。
江砚青沉默了很久,才小声开口。
"……初中的时候。"他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一样,"我妈走了之后,他就变成这样了。"
顾星澈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他知道江砚青的妈妈在他初中的时候去世了,但他不知道,江砚青这些年,居然是这么过来的。
"他为什么打你?"
"因为……我不够好。"江砚青的声音更小了,"我考不了第一名,我作业写不完,我不听话……都是我的错。"
"不是你的错。"顾星澈立刻说。
江砚青抬起头,有点茫然地看着他。
"什么?"
"我说,不是你的错。"顾星澈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"他打你,是他的问题,不是你的。你没有错。"
江砚青愣住了。
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江明打他的时候,总是说"都是为了你好","你要是听话我会打你吗"。
久而久之,他也觉得,是自己不够好,所以才会挨打。
可现在顾星澈说,不是他的错。
"可是……"江砚青的嘴唇动了动,"如果我再努力一点,再听话一点,他就不会生气了……"
"江砚青。"顾星澈打断他,语气很认真,"你已经很好了。你是年级第一,你懂事,你善良,你比很多人都强。就算你真的做错了什么,也不应该被打。"
他顿了顿,声音放柔了一点。
"没有人有资格打你,哪怕是你爸也不行。"
江砚青看着他,眼睛慢慢红了。
他咬着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。
他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,越擦越多。
"别哭啊。"顾星澈有点慌了,他最见不得江砚青哭,"我不是要惹你哭的……"
他站起身,坐到江砚青旁边,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。
"好了好了,不哭了。"
江砚青本来还能忍住,被他这么一拍,反而更忍不住了。
他转过身,扑进顾星澈怀里,放声哭了起来。
这些年的委屈、害怕、无助,全都涌了上来。
他像个迷路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。
顾星澈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伸出手,抱住了他。
"没事了,"他轻轻拍着江砚青的背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,"有我在呢。"
江砚青趴在他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顾星澈就这么抱着他,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,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像冰。
江明。
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。
这笔账,他记下了。
……
过了很久,江砚青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他从顾星澈怀里退出来,眼睛红红的,像只兔子。
"对、对不起……"他有点不好意思,"把你衣服弄湿了……"
"傻不傻。"顾星澈帮他擦了擦眼泪,"跟我还客气什么。"
他看了看江砚青的手腕,上面还有绳子勒出来的淤青,触目惊心。
"还有哪儿伤了?"他问。
江砚青下意识地缩了缩手。
"没、没了……"
"江砚青。"顾星澈看着他,"别瞒我。"
江砚青咬了咬唇,沉默了一会儿,才小声说:"背上……还有一点。"
顾星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"严重吗?"
"还好……就是有点疼……"
顾星澈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。
"走,"他站起身,"我带你去买药。"
"不用了……"江砚青连忙说,"过几天就好了……"
"不行。"顾星澈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"万一发炎了怎么办。"
他拉起江砚青的手,往外走。
江砚青被他拉着,有点无奈,却也没有挣开。
……
药店就在奶茶店旁边。
顾星澈买了碘伏、棉签、消炎药膏,还有纱布。
付完钱,他又拉着江砚青往回走。
"去哪儿啊?"江砚青问。
"我家。"顾星澈说,"我家没人,方便给你上药。"
江砚青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"去、去你家?"
"不然呢?"顾星澈挑眉,"你想在这儿脱衣服?"
江砚青的脸更红了。
"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"
"那就走。"
顾星澈拉着他,往自己家的方向走。
江砚青跟在他旁边,心跳有点快。
他还从来没去过顾星澈家。
……
顾星澈家住在一个高档小区里,离学校不远。
房子很大,装修很简约,黑白灰的色调,冷冷清清的。
"我爸妈平时都在外地,"顾星澈一边换鞋一边说,"家里就我一个人住。"
江砚青点点头,有点拘谨地站在门口。
"进来啊,"顾星澈笑了笑,"怕我吃了你?"
江砚青的脸有点热,换了鞋走了进去。
……
顾星澈把他带到自己的卧室。
"坐床上,"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,"我给你上药。"
江砚青坐在床边,有点紧张。
"那个……要不我自己来吧……"他小声说。
"你自己够得到后背?"顾星澈挑眉。
江砚青不说话了。
确实够不到。
"快点,"顾星澈催他,"早弄完早完事。"
江砚青咬了咬唇,慢慢伸手,解开了校服的扣子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。
终于,他把校服脱了下来,露出了后背。
顾星澈的目光,在看到他后背的那一刻,瞬间冷了下来。
江砚青的背上,全是皮带印,一道一道的,有的地方破了,渗着血,有的地方是青紫色的淤青,密密麻麻的,看着就疼。
顾星澈的拳头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费了很大的力气,才忍住了摔门出去找江明算账的冲动。
"疼吗?"他问,声音有点哑。
"还好……"江砚青小声说,"习惯了。"
习惯了。
这三个字,像针一样扎在顾星澈心上。
得是挨过多少次打,才能说出"习惯了"这三个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棉签,蘸了碘伏。
"可能有点疼,"他说,"你忍一下。"
"嗯。"
顾星澈的动作很轻,很小心,像是怕碰碎了他似的。
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,江砚青的身子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。
"疼?"顾星澈立刻停住了。
"没、没事……"江砚青咬着唇,"你继续吧。"
顾星澈没说话,手上的动作更轻了。
他一边上药,一边看着江砚青的后背。
少年的背很瘦,肩胛骨凸出来,像蝴蝶的翅膀。
本该是干干净净的,现在却布满了伤痕。
顾星澈的心里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慌。
……
上完药,顾星澈又帮他把纱布贴好。
"好了,"他把东西收起来,"这几天别碰水,知道吗?"
"嗯。"江砚青点点头,穿上校服。
衣服碰到纱布,有点痒,也有点疼。
但他心里,却是暖的。
长这么大,除了妈妈,从来没有人这么细心地照顾过他。
……
上完药,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顾星澈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"喝点水。"
"谢谢。"江砚青接过杯子,捧在手里。
暖暖的。
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,顾星澈开口了。
"除了……他打你,"他斟酌着用词,"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不舒服?"
江砚青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有点茫然地看着顾星澈。
"什么?"
"我是说……"顾星澈看着他,"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?总是做噩梦?还有……手会抖,心脏会疼?"
江砚青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"
"我看出来的。"顾星澈说,"你上课的时候,手有时候会抖;还有上次月考,你写着写着就停了,握不住笔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"还有,你最近总是没精神,脸色也很差。晚上是不是经常睡不着?"
江砚青低下头,没说话。
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原来顾星澈都看出来了。
"你……去看过医生吗?"顾星澈问。
江砚青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"上周六……去看过心理医生。"
"医生怎么说?"
江砚青咬着唇,沉默了很久,才小声开口。
"医生说……我是重度抑郁,还有重度焦虑,还有……创伤后遗症。"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说完,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顾星澈的反应。
他怕顾星澈会觉得他奇怪,觉得他是个麻烦。
可顾星澈的脸上,没有惊讶,没有嫌弃,只有……心疼。
"我知道了。"顾星澈说。
江砚青愣了一下。
"你……你不觉得我奇怪吗?"他小声问。
"为什么要觉得你奇怪?"顾星澈看着他,"你只是生病了,就像感冒发烧一样,有什么好奇怪的。"
江砚青看着他,眼睛又有点红了。
"可是……抑郁症什么的,听起来就很……"
"很什么?"顾星澈打断他,"很丢人?"
江砚青低下头,没说话。
默认了。
"江砚青,"顾星澈的语气很认真,"生病不是丢人的事。你没有错,你只是……太累了,扛不住了,所以生病了。这很正常,就像人累了会感冒一样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"而且,你不是一个人在扛。你还有我。"
江砚青抬起头,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顾星澈脸上,暖暖的。
他的眼睛很亮,很认真,像在说什么重要的承诺。
"以后,别一个人扛着了,"顾星澈看着他,"不管什么事,都可以跟我说。"
江砚青的眼泪,又掉了下来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……感动。
他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头。
"嗯。"
……
那天下午,他们没有回学校。
顾星澈给蓝玖发了条消息,让他帮忙请个假。
江砚青坐在沙发上,顾星澈给他放了一部动画片。
是很老的一部宫崎骏的电影,《龙猫》。
江砚青以前看过,可再看的时候,还是觉得很温暖。
看着看着,他靠在沙发上,慢慢睡着了。
这些天,他一直睡不好,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。
可在顾星澈身边,他居然觉得很安心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顾星澈坐在旁边,看着他的睡颜。
少年的眉头紧锁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
顾星澈伸出手,想帮他抚平眉头,可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他怕吵醒他。
过了一会儿,江砚青忽然哼唧了一声,身子抖了一下,像是被吓到了。
顾星澈想了想,轻轻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江砚青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继续睡了。
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。
顾星澈就这么坐着,一动也不敢动,怕吵醒他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,心里软软的。
他想,以后,他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人。
再也不让他受委屈了。
……
江砚青这一觉,睡了很久。
等他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发现自己靠在顾星澈肩膀上,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"我、我睡着了?"他连忙坐直身子,有点不好意思。
"嗯。"顾星澈笑了笑,"睡得跟小猪似的。"
"我才没有!"江砚青的脸更红了。
"好了,不逗你了。"顾星澈站起身,"饿了吧?我去做饭。"
"你还会做饭?"江砚青有点惊讶。
"怎么,不像?"顾星澈挑眉。
"不是……"江砚青摇摇头,"就是有点意外。"
"等着。"
顾星澈走进厨房,系上围裙。
江砚青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暖暖的。
顾星澈的背影很高大,很有安全感。
像……像山一样。
……
顾星澈的厨艺,意外地不错。
他做了番茄炒蛋,还有可乐鸡翅,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,却很好吃。
"你做饭好好吃。"江砚青一边吃一边说。
"那是,"顾星澈有点得意,"我一个人住,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。"
江砚青点点头。
他忽然有点羡慕顾星澈。
一个人住,自由自在的,不用看别人脸色,也不用怕挨打。
"想什么呢?"顾星澈敲了敲他的碗,"快吃,菜都凉了。"
"哦。"江砚青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……
吃完饭,天已经黑透了。
江砚青看了看时间,有点慌。
"糟了,这么晚了,我得回去了……"
他站起身,就要去拿书包。
"等一下。"顾星澈拉住他。
"怎么了?"
"你……还要回去?"顾星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江砚青愣了一下。
"不然呢?"
"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,你还回去?"顾星澈的语气有点急,"万一他再打你怎么办?"
"不会的……"江砚青小声说,"他……他平时不怎么打我的,就是这次我去看心理医生,他生气了……"
"这次都这样了,你还敢回去?"顾星澈看着他,"江砚青,你能不能别这么傻。"
江砚青低下头,没说话。
他也不想回去。
可他不回去,能去哪儿呢?
"要不……"顾星澈犹豫了一下,"你今晚住我家吧。"
江砚青猛地抬起头。
"住、住你家?"
"嗯。"顾星澈点点头,"反正我家房间多,你住一晚怕什么。"
"可是……"江砚青有点犹豫,"会不会不方便啊……"
"有什么不方便的。"顾星澈满不在乎地说,"我又不会吃了你。"
江砚青的脸有点热。
他想了想,又看了看顾星澈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"那……好吧。"
他确实……不想回去。
至少今晚,不想。
……
晚上,顾星澈给江砚青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。
是白色的,很干净,带着洗衣液的味道。
"我没穿过几次,"顾星澈说,"你先凑合一晚。"
"谢谢。"江砚青接过睡衣,走进了浴室。
洗完澡,他穿着顾星澈的睡衣走了出来。
睡衣很大,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,空荡荡的,显得他更瘦了。
顾星澈看着他,眼神暗了暗。
"睡这间吧,"他指了指客房,"床单被子都是干净的。"
"嗯。"江砚青点点头。
"那个……"顾星澈犹豫了一下,"你要是晚上害怕,或者做噩梦了,就过来叫我。我就在隔壁。"
江砚青的心里,暖了一下。
"好。"
……
江砚青躺在床上,盖着被子。
被子很软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。
换了以前,他肯定又要失眠了。
可今天,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,还是因为在顾星澈家,他居然觉得很安心。
眼皮越来越沉。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。
"啪——"
像是皮带破空的声音。
江砚青的身子,瞬间僵住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浑身发抖。
不是的……不是的……
这里是顾星澈家,不是家里……
他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跳得飞快,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背上的伤也开始疼,像是又被打了一顿似的。
他缩在被子里,浑身发抖,牙齿都在打颤。
不行……他不能待在这儿……
他要去找顾星澈……
江砚青掀开被子,光着脚跑下床,打开门,冲到了隔壁。
顾星澈的房间门没锁。
他推开门,冲了进去。
顾星澈还没睡,正靠在床头看书。
看到江砚青冲进来,他愣了一下。
"怎么了?"
江砚青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,脸色苍白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"我……我害怕……"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"我听到……听到皮带的声音……"
顾星澈立刻放下书,下床走了过来。
"别怕,"他蹲下来,看着江砚青的眼睛,"没有皮带,是我刚才翻书的声音。没事了,啊?"
江砚青看着他,眼泪掉了下来。
"我……我不敢一个人睡……"
"那就跟我睡。"顾星澈想都没想就说。
他拉起江砚青的手,把他带到床上。
"睡吧,"他给江砚青盖好被子,"我在这儿呢。"
江砚青躺在他旁边,还是有点抖。
顾星澈想了想,伸出手,把他揽进了怀里。
"没事了,"他轻轻拍着江砚青的背,"有我在,没人能欺负你。"
江砚青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顾星澈的怀里很暖,很有安全感。
他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他睡得很安稳。
没有噩梦,没有惊醒。
一觉睡到了天亮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,江砚青是在顾星澈怀里醒的。
他睁开眼,首先看到的是顾星澈的下巴。
少年的下颌线很分明,很好看。
他的呼吸很均匀,还在睡。
江砚青的脸,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……他居然跟顾星澈睡在一张床上,还被他抱着睡了一整晚。
太丢人了……
他想悄悄挪开,可刚动了一下,顾星澈就醒了。
"醒了?"顾星澈的声音有点哑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
江砚青的脸更红了。
"早、早上好……"他小声说,"我……我昨晚是不是打扰你了……"
"没有。"顾星澈笑了笑,揉了揉他的头发,"睡得好吗?"
江砚青点点头。
"嗯,睡得很好。"
这是他这几个月来,睡得最好的一晚。
"那就好。"顾星澈坐起身,"起床吧,我去做早饭。"
"好。"
……
吃早饭的时候,顾星澈忽然说:"对了,你那个病……医生有没有说怎么治?"
江砚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"说……说要吃药,还要定期做心理咨询。"
"那你吃药了吗?"
江砚青低下头,没说话。
"江砚青。"
"我……我没买。"江砚青小声说,"我爸……他不会同意的……"
顾星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"那怎么行,"他说,"生病了怎么能不吃药。"
"可是……"
"别可是了。"顾星澈打断他,"吃完饭,我陪你去医院,找医生开药。"
"可是钱……"
"我有。"顾星澈说,"我压岁钱多着呢,够你买药的。"
江砚青抬起头,看着他。
"顾星澈……"
"别跟我客气。"顾星澈看着他,"你是我朋友,帮你不是应该的吗。"
朋友……
江砚青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有点失落,却又觉得,这样也挺好的。
至少,他还有顾星澈。
"谢谢你。"他小声说。
"又说傻话。"顾星澈笑了笑,揉了揉他的头发,"快吃饭,吃完我们去医院。"
"嗯。"
江砚青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心里暖暖的。
好像……有顾星澈在,什么都不用怕了。
……
吃完饭,两个人去了医院。
顾星澈陪江砚青挂了号,找医生开了药。
医生又跟江砚青聊了一会儿,叮嘱他按时吃药,定期来做心理咨询。
从医院出来,江砚青手里攥着药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"谢谢你,顾星澈。"他又说了一遍。
"你今天都说了多少遍谢谢了。"顾星澈无奈地笑了笑,"能不能换个词?"
江砚青的脸有点红。
"那……那说什么?"
"说点好听的。"顾星澈挑眉。
江砚青想了想,小声说:"顾星澈,你真好。"
顾星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这还差不多。"
他揉了揉江砚青的头发。
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,暖暖的。
江砚青抬起头,看着身边的少年,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难了。
只要有顾星澈在,他一定能好起来的。
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