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过得很快。
转眼就到了高二下册的期末。
这大半年里，发生了很多事。
江砚青的病，在慢慢好转。
顾星澈陪他去了很多次医院，按时吃药，定期做心理咨询。最开始的时候，江砚青还是会做噩梦，还是会手抖，还是会在听到皮带声的时候浑身发抖。
但慢慢的，情况好了起来。
噩梦少了，手抖的次数也少了。虽然还是会偶尔失眠，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了。
陈医生说，他恢复得很好。
当然，这中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。
江明最开始发现江砚青偷偷吃药的时候，发了很大的火，把药都扔了，还想再打他。
可那一次，顾星澈来了。
他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消息，直接冲到了江砚青家，当着江明的面，把江砚青护在了身后。
"江老师，"顾星澈的声音很冷，"我劝你最好别动他。"
江明当时气得脸都白了。
"顾星澈！这是我们家的事，跟你没关系！"
"跟我有关系。"顾星澈看着他，眼神毫不退让，"江砚青是我朋友，我不会看着你欺负他。"
"你——"
"还有，"顾星澈打断他，"江砚青生病了，需要吃药，需要治疗。如果你再敢动他一下，或者再敢扔他的药，我就把你家暴的事，告诉学校，告诉教育局。"
江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想到顾星澈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更没想到，顾星澈居然敢威胁他。
"你敢！"
"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。"顾星澈的语气很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"江老师，你是班主任，应该知道，家暴学生是什么后果。"
江明攥紧了拳头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，顾星澈说得出做得到。
而且，他也怕事情闹大。
如果真的闹到学校去，他这个班主任，也就当到头了。
从那以后，江明虽然还是对江砚青冷着脸，还是会逼他学习，却再也没敢动手打过他。
也不敢再扔他的药了。
江砚青的日子，终于好过了一点。
……
而顾星澈，几乎成了江砚青生活里的一部分。
每天早上，他会在江砚青家楼下等他，给他带早餐；中午，两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；晚上放学，他会送江砚青到楼下，看着他上楼了才走。
周末的时候，江砚青会去顾星澈家写作业，顾星澈给他做饭，陪他看电影。
有时候江砚青做了噩梦，半夜给顾星澈发消息，顾星澈哪怕再困，也会陪他打电话，直到他重新睡着。
江砚青的药，也是顾星澈帮他记着。
每天提醒他吃，怕他忘了。
蓝玖都调侃他们，说他们比情侣还腻歪。
每次听到这话，江砚青的脸都会红。
而顾星澈，只是笑一笑，不否认，也不承认。
……
其实江砚青很早就知道，自己对顾星澈的感情，不一样了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
是器材室里，顾星澈冲进来救他的时候？
是医院里，顾星澈细心给他上药的时候？
还是无数个深夜，顾星澈陪他打电话，温柔地哄他睡觉的时候？
他说不清。
他只知道，看到顾星澈的时候，他的心跳会变快；顾星澈对他笑的时候，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；顾星澈碰他的时候，他会浑身发烫。
他喜欢顾星澈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两个男生……怎么可以呢？
他试过逃避，试过疏远，可根本做不到。
只要顾星澈一靠近，他所有的防线就都溃不成军。
后来他想，算了，喜欢就喜欢吧。
哪怕顾星澈不喜欢他也没关系。
能一直待在顾星澈身边，做他的朋友，就已经很好了。
……
可江砚青不知道的是，顾星澈也早就喜欢上他了。
顾星澈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？
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或许是第一次见面，江砚青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，阳光洒在他身上，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的时候。
或许是江砚青被张磊欺负，却咬着唇不肯哭的时候。
又或许是那天在器材室，江砚青扑进他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的时候。
他只知道，他想保护这个人。
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。
想让他永远都开开心心的，不要再受委屈。
最开始，他以为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保护欲。
可后来他发现，不是的。
他会因为江砚青跟别人说话而吃醋，会因为江砚青不开心而难过，会因为江砚青的一个笑容而开心一整天。
看到江砚青哭的时候，他会心疼；碰到江砚青的手的时候，他会心跳加速；甚至……他会想吻他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顾星澈自己都愣了。
然后他就接受了。
他顾星澈喜欢一个人，管他是男是女。
喜欢就是喜欢了。
可他不敢说。
他怕吓着江砚青。
江砚青那么敏感，那么脆弱，万一他接受不了，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？
所以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，对他好，以朋友的名义。
……
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。
江砚青在顾星澈家复习。
两个人坐在书桌前，安安静静地写卷子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江砚青侧脸上，暖暖的。
顾星澈写着写着，就走神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身边的少年。
江砚青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的皮肤很白，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血管。
他的嘴唇很软，粉粉的，像樱花的花瓣。
顾星澈的目光，落在他的嘴唇上，移不开了。
他忽然很想……亲一下。
就一下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再也压不住了。
他的心跳越来越快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"顾星澈？"
江砚青忽然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顾星澈猛地回过神，连忙移开目光。
"怎、怎么了？"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。
"这道题，"江砚青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，"你帮我看看，我不太会。"
"哦，好。"
顾星澈凑过去，给江砚青讲题。
可他的脑子乱糟糟的，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。
鼻尖萦绕着江砚青身上的味道——是淡淡的洗衣液香味，混着一点他身上特有的、清清淡淡的味道。
很好闻。
顾星澈的心跳更快了。
"……顾星澈？"江砚青有点疑惑地看着他，"你怎么了？"
"没、没什么。"顾星澈清了清嗓子，"我继续讲。"
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把题讲完了。
讲完之后，他立刻站起身。
"我去倒杯水。"
说完，他就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间。
江砚青看着他的背影，有点疑惑。
顾星澈今天……怎么怪怪的？
……
顾星澈走到厨房，接了杯冷水，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冰凉的水，让他燥热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。
他靠在墙上，捂着胸口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不行……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他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，就真的亲上去了。
可他又怕，说了之后，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顾星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怎么办……
……
期末考试，如期而至。
两天的考试，江砚青发挥得很稳定。
顾星澈也考得不错。
最后一门考完，从考场出来的时候，两个人都松了口气。
"终于考完了。"顾星澈伸了个懒腰，"累死我了。"
"嗯。"江砚青点点头，也笑了。
阳光洒在他脸上，暖暖的。
顾星澈看着他的笑容，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"晚上有空吗？"他问。
"怎么了？"
"考完试了，放松一下，"顾星澈说，"我请你看电影？"
江砚青的眼睛亮了亮。
"好啊。"
……
还是上次那家电影院。
顾星澈买了票，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。
电影是一部新上映的青春片，评分很高。
放映厅里人不多，他们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。
电影开始了。
是讲两个高中生的故事，从高一到高三，从陌生到熟悉，最后……在一起了。
江砚青看着看着，就有点入迷了。
当电影里的两个男生，在天台上告白的时候，他的心跳忽然变快了。
他偷偷侧过头，看了顾星澈一眼。
顾星澈正专注地看着屏幕，侧脸的线条很好看。
江砚青的心跳更快了。
他连忙转回头，继续看电影，可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。
……
电影的最后，两个男生毕业了。
他们站在学校门口，手牵着手，对着镜头笑。
屏幕暗了下来，片尾曲响了起来。
放映厅里的灯亮了。
江砚青还坐在位置上，有点没回过神。
"走吧。"顾星澈站起身。
"嗯。"
两个人走出电影院，天已经黑了。
夏天的夜晚，风暖暖的，带着蝉鸣的声音。
他们沿着街道，慢慢往回走。
一路上，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好像都有心事。
……
走到江砚青家楼下的时候，江砚青停下了脚步。
"那个……"他转过身，看着顾星澈，"今天谢谢你请我看电影。"
"客气什么。"顾星澈笑了笑。
然后，又是一阵沉默。
江砚青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他的心跳很快。
有句话，他憋了很久了。
他想说，可又不敢说。
万一……万一说了之后，顾星澈讨厌他怎么办？
可不说的话，他又不甘心。
"江砚青？"顾星澈看着他，"怎么了？"
江砚青深吸了一口气。
算了，豁出去了。
就算被拒绝了，至少……他说出来了。
"顾星澈，"他抬起头，看着顾星澈的眼睛，声音有点抖，"我……我有话想跟你说。"
顾星澈愣了一下。
"什么话？"
江砚青的心跳得飞快，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。
"我……"他的声音很小，却很认真，"顾星澈，我喜欢你。"
顾星澈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被钉住了似的，一动不动。
江砚青看着他的反应，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果然……还是不行吗？
他的眼睛有点红了。
"对、对不起……"他低下头，声音有点抖，"我知道这样很奇怪，两个男生……你要是觉得恶心的话，我以后就不……"
"江砚青。"
顾星澈的声音，打断了他。
江砚青抬起头，眼里含着泪。
然后，他就撞进了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。
顾星澈的眼睛很亮，像盛着星光。
"你刚才说什么？"顾星澈的声音有点哑，"再说一遍。"
江砚青愣了一下。
"我……我说我喜欢你……"他的声音更小了。
然后，他就被抱住了。
顾星澈的怀抱很暖，很有力，把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。
"江砚青，"顾星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带着一点颤抖，"你知不知道，我等这句话，等了多久了。"
江砚青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"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"
顾星澈松开他，低头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带着笑意，还有一点……失而复得的温柔。
"意思是，"顾星澈轻轻抚上他的脸颊，"我也喜欢你。"
江砚青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顾星澈，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顾星澈……也喜欢他？
"真、真的吗？"他的声音有点抖，"你不是在安慰我吧？"
"傻瓜。"顾星澈笑了，"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安慰你。"
他的拇指，轻轻摩挲着江砚青的脸颊。
"江砚青，我喜欢你，很久了。"
江砚青看着他的眼睛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这一次，是开心的眼泪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用力点头。
"嗯。"
顾星澈看着他哭，有点心疼，又有点想笑。
"怎么又哭了。"他轻轻擦去江砚青的眼泪，"嗯？"
江砚青摇摇头，说不出话。
他太开心了，开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顾星澈看着他红红的眼睛，红红的鼻尖，还有那张微微张着的、粉粉的嘴唇。
心跳，忽然就乱了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江砚青的嘴唇上，移不开了。
"江砚青，"他的声音有点哑，"我能不能……"
后面的话，他没说出口。
但江砚青懂了。
他的脸，一下子就红了，像熟透了的苹果。
他看着顾星澈的眼睛，里面映着他的影子。
然后，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得到了许可，顾星澈反而有点紧张了。
他的心跳得飞快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他慢慢低下头，凑近江砚青。
两个人的距离，越来越近。
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，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。
江砚青紧张得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睫毛抖得厉害，像受惊的蝴蝶。
顾星澈看着他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轻轻碰了碰江砚青的嘴唇。
软软的，像棉花糖一样。
只是轻轻一碰，就分开了。
江砚青的身子抖了一下，脸更红了。
顾星澈的心跳也很快。
他看着江砚青微微泛红的嘴唇，喉结滚了滚。
然后，他再次低下头，吻了上去。
这一次，不是轻轻一碰。
他的嘴唇，覆在江砚青的嘴唇上，轻轻碾磨着。
江砚青的身子僵住了，手紧紧地攥着顾星澈的衣角。
他的心跳得飞快，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顾星澈的嘴唇很软，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。
很舒服。
顾星澈的动作很轻，很温柔，像是怕碰碎了他似的。
他的手，轻轻扶着江砚青的腰，怕他站不稳。
吻了一会儿，他微微退开一点，低声问："可以吗？"
江砚青红着脸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得到了许可，顾星澈才又吻了上去。
这一次，比刚才深了一点。
他的舌尖，轻轻舔过江砚青的唇缝。
江砚青的身子抖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张开了嘴。
顾星澈的舌尖，趁机探了进去。
软软的，甜甜的。
江砚青的脑子一片空白，什么都不会想了。
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，手紧紧地抓着顾星澈的衣服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顾星澈的吻，很温柔，很耐心。
他没有急着深入，只是慢慢地、轻轻地舔舐着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甜点。
江砚青的呼吸，越来越急促。
他的腿有点软，要不是顾星澈扶着他的腰，他恐怕已经站不住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顾星澈才慢慢退开。
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。
江砚青的脸通红，嘴唇微微肿着，亮晶晶的，像沾了露水的樱桃。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顾星澈的眼睛。
太丢人了……
刚才他居然……差点喘不过气来。
顾星澈看着他害羞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他伸手，轻轻抬起江砚青的下巴。
"抬头，看着我。"
江砚青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慢慢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睛湿漉漉的，像蒙了一层水雾，看着格外勾人。
顾星澈的心跳，又漏了一拍。
他忍不住，又低头亲了亲江砚青的额头。
"江砚青，"他的声音很轻，很认真，"以后，我来照顾你，好不好？"
江砚青看着他的眼睛，用力点头。
"好。"
他的声音很小，却很坚定。
顾星澈笑了，把他重新抱进怀里。
"以后，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。"
"嗯。"
江砚青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心里满满的。
他以前总觉得，自己的人生是灰暗的。
妈妈走了，爸爸不爱他，他一个人孤零零的，像漂泊在海上的小船，找不到岸。
可现在，他找到了。
顾星澈就是他的岸。
……
两个人在楼下抱了很久，才依依不舍地分开。
"快上去吧，"顾星澈揉了揉他的头发，"不然你爸该担心了。"
"嗯。"江砚青点点头，却还是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"怎么了？"顾星澈笑着问。
江砚青咬了咬唇，忽然踮起脚尖，在顾星澈脸上亲了一下。
"晚安。"
说完，他就红着脸，转身跑了。
顾星澈站在原地，摸了摸自己被亲的地方，笑了。
笑得像个傻子。
他看着江砚青跑上楼，看着他家的灯亮起来，才转身离开。
走在路上，顾星澈的嘴角，一直扬着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蓝玖发了条消息。
【成了。】
蓝玖几乎是秒回。
【我靠！真的假的！你终于表白了？！】
【嗯。】
【可以啊兄弟！我就说你俩肯定有戏！】
顾星澈笑了笑，没再回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夏天的夜晚，星星很亮。
像江砚青的眼睛一样。
顾星澈的嘴角，扬得更高了。
真好。
他喜欢的人，也喜欢他。
这大概是世界上，最幸福的事了。
……
而楼上，江砚青靠在门后，捂着胸口，心跳还是很快。
他的脸，烫得吓人。
刚才……他居然主动亲了顾星澈。
太丢人了……
可他又忍不住开心。
顾星澈也喜欢他。
他们在一起了。
江砚青走到窗边，往下看。
顾星澈的背影，还能看到一点。
他看着那个背影，忍不住笑了。
笑得很甜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顾星澈发了条消息。
【我到家了。】
顾星澈很快就回了。
【嗯，早点睡。晚安。】
后面还跟了个爱心的表情。
江砚青的脸，又红了。
他抱着手机，在床上滚了一圈。
太开心了。
开心得想飞起来。
……
那个夏天的夜晚，蝉鸣声声，星光闪闪。
两个少年，终于确认了彼此的心意。
他们的故事，还很长。
未来会有很多困难，很多挑战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他们在一起，就什么都不怕。
因为星光和你，都在身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