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天工芯里的后门程序
两名士兵上前,动作标准而有力,对宁千机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手臂的肌肉线条隔着作战服依然清晰可见。
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,只有不容置疑的执行力。
宁千机顺从地从那台冰冷的仪器上站起身,目光扫过一旁靠在岩石上、脸色依旧苍白的巫十九。
她的呼吸已经平复,但那无形的力场似乎仍在发挥作用,让她无法轻易站起。
“她怎么办?”宁千机看向王建国,语气平静。
“巫咸族的传人,我们会给予应有的尊重。”王建国的话听不出丝毫情绪,“只要她不试图破坏这里的秩序,她可以在外面等。这里很安全,没有毒虫猛兽。”
这话说得很客气,潜台词却冰冷。
巫十九的自由,被限定在这片营地的无形囚笼之中。
宁千机不再多言,点了点头,跟着两名士兵跨过冰冷的水潭,走向营地深处。
脚下的沙石被踩得咯吱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、瀑布带来的水腥气,还有一丝微弱的、类似臭氧的电子设备运行味道。
他的感官被肾上腺素放大,捕捉着每一个细节。
三号帐篷是一座墨绿色的军用方舱,比普通的帆布帐篷更坚固,隔音效果也更好。
一走进去,瀑布的轰鸣声瞬间被削弱大半,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。
帐篷内陈设简单,一张折叠桌,两把椅子,还有一个独立的供电设备,嗡嗡地低声作响。
角落里放着一个饮水机,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个崭新的搪瓷杯。
士兵为他拉开椅子,然后便退了出去,守在门口,身影在帐篷的门帘上投下两个沉默的剪影。
几分钟后,王建国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、带有加厚防震外壳的平板电脑。
他将设备放在桌上,推到宁千机面前,自己则在对面坐下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有商标的香烟,抽出一根,却没点燃,只是放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。
“宁先生,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。”王建国打破了沉默,目光直视着宁千机,“在让你开口之前,我觉得,展示一些我们的诚意,是必要的。”
他用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点了几下,解开锁屏。
屏幕亮起,映出宁千机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。
“看看吧。这些,是关于坤舆集团过去三年在锁龙谷周边所有活动的机密记录。我们的人,比你更早盯上他们。”
宁千机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手指滑动间,一页页文件、图表和照片在眼前流过。
有高精度的地质勘探图,上面用红线标注出了坤舆集团的钻探点,密密麻麻,像一张失败的手术记录。
还有大量的人员伤亡报告,附带着现场照片,那些扭曲的尸体和被未知力量侵蚀的设备,比他在地宫里亲眼所见的更加触目惊心。
他的视线在一份实验数据报告上停顿了片刻。
报告标题是《关于‘盘古’介质对生物磁场干涉效应的初步研究》。
里面记录了坤舆集团试图用活人做实验,激活从锁龙谷中提取出的某种物质的失败过程。
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曲线图背后,是一条条人命的消逝。
王建国在观察他。
宁千机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视线,像手术刀一样,试图剖开他的表情,窥探他内心的真实反应。
他继续往下翻,没有在任何一份文件上停留超过十秒,表现得像一个只是在履行义务的囚犯,对这些血腥的资料漠不关心。
但他的大脑,早已进入了另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。
分魂术,在踏入帐篷的那一刻,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启动。
这一次,他的目标不是人,而是桌上这台平板电脑。
他的灵魂力化作一缕比灰尘更细微的探针,沿着屏幕边缘的缝隙,悄然渗入设备的内部。
冰冷的电路板、复杂的芯片矩阵、以及奔流不息的微弱电流,构成了一个微观的钢铁丛林。
他的意识在其中穿行,像一个幽灵,绕过了一切物理防护。
很快,他找到了王建国口中所谓的“诚意”背后隐藏的另一副面孔。
在操作系统的最底层,一个微型的数据监控程序正在悄然运行。
它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,精密地记录着他的一切浏览行为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每一次滑动的速度、压力,他的眼球在每一个标题、每一张图片上停留的毫秒数,甚至,它还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,关联着帐篷内隐藏的传感器,监测着他细微的生理指标变化——心率的波动、呼吸的频率、皮下毛细血管的扩张。
他们在分析他,分析他对哪些信息更敏感,试图通过他的反应,反向推导出他所知的秘密版图。
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宁千机心中升起。
他将计就计。
他的视线刻意落在了一份名为《锁龙谷地区古代神话谱系考》的文件上。
这份文件内容庞杂,从女娲补天的传说,到山海经里的异兽记载,试图将这些神话与锁龙谷的异常现象强行关联起来。
这在宁千机看来,纯属牵强附会,毫无价值。
但他却装作被深深吸引的样子。
他放慢了滑动的速度,手指在一张描绘着古代祭祀场景的壁画拓片上反复摩挲,眉头微微蹙起,仿佛在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古文字。
他能“感知”到,那个监控程序立刻变得活跃起来,将他此刻的“专注”作为高价值情报,打上标签,发送了出去。
很好,让他们去分析那些神话吧。
在用这份“伪饵”吸引了监控程序的主要算力后,宁千机将一小部分分魂之力凝聚成了一根尖锐的“探针”,沿着那股数据流的路径,开始了反向追踪。
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,就像在一条奔腾的数据洪流中逆流而上。
监控程序的数据链被层层加密,每一次跳转都像穿过一道旋转的刀锋之墙。
但很快,宁千机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这种加密方式……太熟悉了。
它的底层逻辑,那种基于奇门遁甲和天干地支演化而来的算法结构,虽然被现代编程语言重新包装,但其内核,与宁家天工芯内部用于信息封印的某种加密术,竟然有着超过七成的相似度。
就像听到了两种口音迥异的方言,虽然腔调不同,但追根溯源,说的都是同一种古老的语言。
他们怎么会掌握宁家的加密算法?
一个巨大的谜团浮现在他心头。
利用这份突如其来的熟悉感,宁千机如同拥有钥匙的窃贼,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几道最关键的防火墙。
他的意识顺着一条被伪装成系统冗余代码的隐秘通道,潜入了一个被严密隔离的隐藏分区。
整个过程,悄无声息,监控程序毫无察觉。
这个隐藏分区里异常干净,只有一个被单独加密的文件。
文件名很短,却让宁千机的灵魂都为之一颤。
《关于宁氏‘镇国级’工匠失控预案-甲字柒号》
他没有犹豫,分魂之力瞬间破解了那层同源的加密。
文件内容缓缓展开,没有图像,只有一行行冰冷、严谨的文字。
【……据“监工”一脉历代口述密录与实证推演,宁氏天工芯并非完美造物。
其力量源于对龙脉地气的深度链接,传人精神力越强,链接越深,所受侵蚀亦越重。
历代“镇国级”天工,晚年均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异化、认知扭曲,甚至有滥用天工之力、试图以机关之术逆转天命之举……】
【……宁氏先祖,第一代天工,或已预见此祸。
其在天工芯底层逻辑中,植入‘九鼎’后门。
此后门平时休眠,无法被常规手段探知。
一旦传人出现失控征兆,可通过特定‘钥匙’序列激活。
激活后,天工芯将进入自毁性“镇压”模式,强制切断与龙脉的链接,传人虽能保命,但天工之力将永久性损毁……】
【……我部已通过对‘甲字柒号’遗物的逆向解析,成功破译‘九鼎’序列的三段密钥。
但启动序列尚缺最关键的‘引子’部分。
目前推测,‘引子’或与传人血脉、或与某件特定的宁氏信物有关……】
宁千机如坠冰窟。
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王建国那份看似笃定的自信,并非源于他们无所不知,而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着一把随时可以废掉自己的“枪”。
一把由自己祖先亲手打造,专门用来对付不肖子孙的“枪”。
他们不知道天工芯的真正秘密,不知道“盘古核心”是什么,他们只是掌握了宁家失控的“刹车”,却不知道“油门”在哪。
那份“体检报告”与其说是威胁,不如说是一次试探,一次确认他是否已经踩在“失控”边缘的诊断。
宁千机不动声色,意识如潮水般从平板电脑中退出,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。
他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而疲惫的表情,仿佛真的只是看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资料。
他将平板电脑缓缓推回到桌子中央,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建国探究的视线。
帐篷内,只有供电设备的低沉嗡鸣。
王建国指间的香烟,已经停止了转动。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宁千机看着他,看着这个掌握着自己“自毁开关”的男人,心中那个刚刚成型的计划,变得无比清晰。
对方需要他体内的“油门”去完成某个目标,而他,则需要对方手里的“刹车”来解决自己灵魂逸散的隐患,同时,找出那个启动后门的“引子”,彻底摆脱这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们之间,并非简单的审讯者与被审讯者。
而是一种危险的、相互依存的合作关系。
宁千机靠在椅背上,紧绷的身体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