氾叶城南面城墙下,战况惨烈。
三骓骑兵沿着巨大的根须斜面疯狂向上仰攻,鸰鵮的赤金飞羽军在半空中死死压制,双方在中段反复绞杀。城墙上的守军不断向下投掷滚木礌石,但三骓军团的后阵仍在源源不断地向西侧延伸,试图包抄整个南面城墙。
就在战局僵持不下时,南面的地平线上陡然卷起漫天狂沙。
没有马蹄声,只有气流被撕裂的锐鸣。
一面绣着“凤族南疆军”的大旗在风沙中猎猎翻涌,旗面翻卷的瞬间,南疆军的阵线已经从南面的沙丘背后压了上来。整支军队没有踏地的脚步声,只有罡风掠过甲胄的细响,像一层贴着地面滑行的暗流。前排的象蛇重羽甲卫双手握锤,低姿前倾;后排的青羽箭阵半跪搭弓,箭尖斜指前方。整条阵线以一种近乎无声的姿态向前推进。
焦明踏空而来,身形悬浮在离地十丈的半空之中,身后是浩浩荡荡、御风而行的南疆主力。作为凤族南疆镇守大将,他周身流转的罡风托举着身躯,宛如天神降临,直接切入了南面城墙的绝境。
焦明没有急着拔枪。他踏空停在阵线中段的上空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的惨状,统筹着整个南门的战局。
侧翼低空掠过的翳鸟,正被几头三骓骑兵死死缠住。她胸口的甲片被削飞,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。
就在这时,一道凌厉的罡风从东侧骤然撕裂战场。
是幽昌。
他作为东路军的将领,正率部赶往东城门支援,恰好路过南门。幽昌目光一扫,瞬间锁定了陷入绝境的翳鸟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,手中长刀卷起一阵狂暴的罡风,硬生生将缠住翳鸟的三骓骑兵震退。
翳鸟正咬着牙挥刀,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,猛地一怔。
幽昌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将她强行拉出战阵。他目光扫过她胸口不断渗血的伤口,没有丝毫迟疑,抬手猛地一扯,直接将自己身上的衣袍撕下一大块布料。他俯下身,动作利落地用那块带着他体温的衣料按住她胸口的伤处,快速包扎。
翳鸟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她甚至不敢低头去看他的脸,只敢盯着他沾着血迹的指尖。
这是她仰望了亿万年的幽昌。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远远看着,却没想到,是在这样惨烈的战场上,他用带着体温的衣袍,亲手为她包扎。
包扎完毕,幽昌垂着眼眸,声音低沉地落在她耳边:“你还是那么逞强。”
翳鸟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咬着下唇,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酸涩。
幽昌松开手,站起身,转头对身后踏空悬浮的传令兵吐出两个字:
“带下去。”
传令兵立刻俯冲而下,一把拉住翳鸟的披风,将她带离了战场。
翳鸟被拉走的那一刻,回头看了一眼。幽昌已经重新踏空而起,没有再多看她一眼,径直朝着东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她心里清楚,幽昌的目光永远只会停留在丹鸟身上。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,也没有争取过。刚才那短暂的停留和包扎,已经是他们之间最逾越的交集。
翳鸟稳住身形,握紧长弓,转身重新扎进了侧翼的阵线。
就在这一瞬,翳鸟原本压制的空档被青羽箭阵的后续部队补上。漫天箭矢如同暴雨般从侧面倾泻而下,精准地钉死了三骓军团向西撤退的退路。
“撞!”
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低吼,象蛇的重羽甲卫从正面狠狠砸入阵线。沉重的重锤砸落,碎石与尘土轰然炸开,三骓骑兵前排的阵型瞬间被震得粉碎。
高空之中,焦明动了。
他没有借助任何外力,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,直接从半空中俯冲切入!手中南明枪化作一道刺目的冷芒,枪尖没有丝毫凝滞,顺着三骓骑兵列阵的缝隙直刺而入,摧枯拉朽般贯穿了前排三列骑兵。枪锋过处,三骓的冲锋被生生截断,阵线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。
此时,三骓首领赤骓正焦头烂额地在阵中调整方向。听到身后阵线被撕裂的闷响,他还没来得及抬头,一股冰冷的杀机已至身后。
“噗——”
南明枪从赤骓后背透甲而入,从前胸贯穿而出。枪刃穿透甲片的沉闷声响被淹没在厮杀声中,赤骓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,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。
焦明面沉如水,手腕猛地一抖,枪身横转,一股霸道的怪力直接将赤骓狠狠甩落。赤骓重重砸在城墙根下的碎石上,头盔滚落一旁,露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。他的眼睛还死死睁着,却早已没了焦距。
焦明收枪,枪尖上的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,滴落在城墙根的碎石上,瞬间被干燥的地面吸干,只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。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没有半分停留,只是侧过头,对着半空冷冷抛下一句:
“鸰鵮,打扫战场。不管南疆军还是三骓,受伤的按伤员处理,全部救治。”
“遵命!”鸰鵮收翅落地,抱拳应诺。
鸰鵮静静地站在赤骓的尸体旁,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眼望向城墙根下正在被碾碎的残阵。他握着刀,像一尊沉默的战神,直到城墙根下最后一排三骓骑兵彻底倒下。
随后,他收刀入鞘,转身开始指挥士兵清理战场、救治伤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