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。
陈天啸指尖轻轻抚过无双紫玉轮温润的轮身。
神念沉入其中,轮体紫光潺潺流转,隐约漾开层层空间波纹。
“去。”
他低声一喝。
紫玉轮默然旋动,身前平整的空气如镜面湖水般裂开。
一道仅容单人穿过的空间裂隙缓缓成型。
裂隙那头,是熟悉的修真界星空,甚至能隐约嗅到漫天书院残存的气息。
成了!
陈天啸心头猛跳,当即催动手中的仿品紫玉轮。
可仿品灵光一闪,撞上裂隙的瞬间,如同深陷泥沼,纹丝不动。
果然不行。
陈天啸默然收功,空间裂隙随之悄然闭合。
窗外,传来穆桂英指点伙计切肉的破空轻响。
封妩与孙悟空争抢最后一块毛肚的嬉闹声,隐约入耳。
他心中已然明晰。
他能走。
但只能一个人走。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心口,挥之不去。
把所有人留在书院?
暗处李甲、陈世美如毒蛇蛰伏窥伺,书院规矩森严如铁。
更致命的是——
倘若他独自离去,归来之时,这片异空间坐标大概率早已漂移,彻底无从寻觅。
五指骤然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院长,新酿的百果醉,尝尝?”
孙悟空拎着酒坛推门而入,脸颊还沾着点点火锅油渍。
陈天啸接过酒坛,仰头猛灌一口。
滚烫酒液灼烧喉间,却压不下心底彻骨寒意。
“猴哥,坐。”
他将方才空间试验的结果,尽数如实道出。
孙悟空挠脸的动作骤然僵住,火眼金睛死死盯住他。
“你打算独自溜走?”
“我若真想溜,现在便不会告诉你。”
陈天啸苦笑着,将酒坛重重顿在桌面。
“可我怕。怕我想回来时,再也找不到这方天地,找不到你们。”
沉默瞬间弥漫小屋。
窗外,潘金莲拨动算盘的清脆哒哒声,格外清晰刺耳。
“那就一起留下。”
孙悟空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尖尖猴牙。
“不就是百万源晶?俺老孙从来没怕过!”
陈天啸微微一怔。
“看什么?你当俺真啥都不懂?”
猴子纵身跳上桌子,蹲在酒坛旁。
“这地方,比西天灵山快活百倍!”
他抓了抓耳腮,声音骤然压低,无比郑重。
“俺从前是六耳,可如今,俺是孙悟空。”
“既然认了你这个兄弟,刀山火海,俺跟定你了。”
滚烫热意骤然在陈天啸胸腔炸开。
他抬手抓起酒坛,眼神坚定无比。
“好!那咱们就一起——堂堂正正,走出这里!”
翌日,书院深处。
杨眉老祖轻捻柳枝,望向陈天啸居所的方向。
望着那尚未散尽的淡淡空间涟漪,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。
“暗中试穿空间……这小子,倒是有点意思。
——
漫天火锅,后院库房。
陈天啸将最后一批入账的源晶,尽数投入潘金莲的账箱之中。
“还差三十万源晶。”
潘金莲轻声汇报,神色平静沉稳。
陈天啸转头,环视围拢而来的所有人。
封离姎指尖还沾着新鲜香料。
穆桂英抱臂而立,身姿挺拔。
孙悟空偷偷掀开锅盖,往锅底猛加一把干辣椒。
看着一张张并肩相伴的面孔,陈天啸咧嘴一笑,露出利落白牙。
“诸位,最后冲刺!”
“让这万法归宗书院,永远记住咱们漫天的味道!”
——
漫天火锅,天字一号顶级包厢。
“杠!”
金乌陆压衣袖高挽,神采飞扬,一把推倒四张东风。
“哈哈哈!今日本座牌运滔天,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!”
陈天啸笑着顺势打出一张九筒,语气随和。
“陆压院长今日手气,真是越来越旺。”
“少拍马屁!”
金乌陆压嘴上故作呵斥,嘴角却早已高高扬起。
“碰!听牌了!”
对面席位,孔宣面色清冷,默然摸牌。
他今日手气极差,身前赢来的源晶,几乎都快堆到孙悟空手边。
气氛微妙。
陈天啸状似随意,递过一杯清茶。
“孔宣院长,晚辈有一事好奇。”
“传闻鸿钧道祖当年以身合道,是为修补天地缺陷?”
哗啦——
孔宣指尖捏着的白板骤然滑落,磕在玉牌桌面,发出清脆响声。
包厢瞬间寂静。
只剩中央红油锅底咕嘟咕嘟,不停翻滚沸腾。
金乌陆压抓牌的动作猛然顿住,侧眸看向陈天啸。
“小子,你打听这个做什么?”
“纯属好奇。”
陈天啸笑着赔礼,递出一支灵烟。
“道祖已然化身为天道本身,统御洪荒万物。”
“晚辈实在想不通,还有何等天地缺陷,需要道祖亲自以身修补?”
“哼!他那是被逼无奈!”
金乌陆压抬手,指尖腾起一缕太阳真火,点燃灵烟。
烟雾袅袅,他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以为开天辟地,只是简单分出天地?”
“盘古那一斧太过霸道,直接震裂了天地本源根基!”
“当年三千混沌魔神死战不休,哪里是单纯争权夺道?”
“全是想在天地彻底崩塌之前,抢先超脱!”
陈天啸心神巨震,掌心麻将牌被死死攥紧。
孙悟空连忙探头追问:“裂痕?什么裂痕?”
金乌陆压眼神一凝,警惕环顾四周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轮回漏洞、法则紊乱、界域不稳……”
“最可怕的是——有不知名的诡异东西,从裂痕之中爬进来过!”
“鸿钧合道七成以上的精力,都用来镇压那些异物!”
就在此时。
孔宣忽然抬手,一把推倒身前所有牌墙。
“胡了。”
他面无表情收拢赢取的源晶,语气淡漠开口。
“家师曾经有言。”
“若非创始元灵离去前,为这片天地留下终极后手。”
“此方洪荒,早已覆灭湮灭。”
陈天啸、孙悟空二人瞬间对视,眼底皆是彻骨惊骇。
“该谁坐庄了。”
孔宣抬眸,目光如电,直直落在陈天啸身上。
“有些秘辛,知道太多,反而祸及自身。”
陈天啸立刻收敛神色,连忙堆笑圆场。
“是晚辈失言!打牌打牌!猴哥,快给二位院长满上酒!”
牌局再度开启,包厢热闹依旧。
可气氛,已然悄然大变。
陈天啸指尖轻叩桌沿,脑海中反复翻涌鸿钧合道的终极真相。
天地根基自带暗伤。
那无极娘娘乱世……
难不成全部源自这远古天地裂痕?
“发什么呆!出牌!”
金乌陆压抬脚轻踹,打断他的思绪。
陈天啸低头落牌,指尖触到冰凉玉牌。
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
这件事,必须找杨眉老祖一问究竟。
——
翌日,阴阳老祖洞府。
陈天啸特意带来精心调制的阴阳鸳鸯锅底。
红白双汤在丹炉上缓缓旋绕,自成太极意境。
“晚辈愚钝,特来请教老师。”
“世人所言的天地缺陷,究竟所指何物?”
阴阳老祖执筷的指尖骤然一顿。
周身黑白阴阳道袍无风自动,道韵微凝。
他默然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灵肉片,伸入赤红阳汤轻轻一涮。
肉片尚未入口,半空骤然化为点点飞灰,消散无踪。
阴阳老祖眸光深沉,缓缓开口。
“世间裂痕,分两种。”
“一种,可补可修。”
“还有一种……”
“沾之即死,触之即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