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在石后。
这一下,场上很多东西便都换了轻重。
前头那些白丝、湿字、顺线、承位,看着都像井自己在动。
如今祁问尺一句点破,众人才彻底明白:
这些都不是井自理。
是石后那只手,借井在写。
顾载山第一反应便是骂:
“那就把石掀了!”
祁问尺看都没看他:
“你若能一把掀翻真井前这层验石,它也不配在这儿躲了。”
对。
能躲在石后这么多年、只靠一缕白丝和几笔湿字便把人写得发紧的手,绝不可能只是石后坐着一个人等你去抓。
它多半:
- 只露一半;
- 只借井石写;
- 只让你碰见它安排给你碰的那一点。
而这类手,最值命的不是把它人拖出来。
而是先逼它借错一样东西。
只要借错,它便会露出比人脸更值的破绽。
燕沉舟的目光已从那块黑石角,移回顾载山后肋那三道回尾痕。
前头第一轮里,这三道痕先被写成:
`借尾,未定`
第二轮里,验井手又试着用第二承位去补尾,却被自己抢位挡开。
它手边现成最好借的“尾意”,仍旧是顾载山。
若它在石后还要继续试主角,多半不会直接再拿白丝狠狠摸左腕。
而会先借这道“未定尾”来套他。
为什么?
因为一条逆若只自己逆,难判。
可一条逆若被一口半尾半押的路一衬,便容易判成“尾后逆物”。
这会顺得多。
他想到这层,立刻低声:
“它下一手,多半借顾载山来试我。”
顾载山听得牙酸:
“老子今天是专门给你们当尾来了?”
“不是尾。”
燕沉舟看着他后肋那三道痕。
“是它现在手里最顺的那口旧意。”
温九珠也冷声道:
“你若真只是尾,刚才早就被补圆了。”
“它现在一直借你,恰恰说明还写不成你。”
这话顾载山倒听明白了。
写不成,便值活。
怕的是写得太顺。
下一瞬,前头那条原本从第二承位拖向深处的湿灰顺线,竟忽然自己断了半截。
断的位置,不在燕沉舟脚下。
而在更靠右、恰好与顾载山站位一斜的地方。
像那只石后之手,见主角不肯顺线,便干脆把线拐开,去借另一口更容易顺下来的旧意。
顾载山后肋那三道回尾痕同时又是一冷。
不是被补。
而是被“牵”。
像石后那只手正拿它们做笔根,准备从顾载山这边牵一笔去试燕沉舟。
祁问尺低声:
“来了。”
众人眼前,几乎看不见任何实丝。
可燕沉舟却感觉到,一股极淡极轻、比前面白丝更像水纹尾梢的东西,正顺着顾载山后肋那三道痕,无声地朝自己第二承位脚下缓缓搭来。
不是缠。
是搭桥。
一旦搭实,后面石后那只手便能顺着这口“借尾桥”,把主角的逆和顾载山的尾狠狠并写在一处。
到那时,“逆见未圆”很可能就会被它改成“逆借尾成半押”之类更麻烦的判。
燕沉舟心里电闪般一亮。
既然它要借顾载山的尾来试自己,说明它自己手里此刻并没有更顺手、更正宗的尾意。
前头那具替押旧壳被他们改写成“替押尾:未成”,已狠狠卡住了它这一步。
它只得来借活人的尾。
这就是破绽。
因为活人的尾,永远不如替押旧壳那种死工序来得稳。
只要稍微一乱,它借来的尾桥便会晃。
怎样最容易晃?
不是再去护顾载山。
而是叫顾载山这道尾,忽然不像在“跟人骨走”,而像在“跟另一件更旧的东西走”。
什么更旧?
那枚还在燕沉舟掌里的坏令。
顾载山那三道痕,本就是替骨令开分井时被认过的。
它们之间本来就有旧搭。
既然验井手想拿人尾来并写主角,那不如顺手把“人尾”又改回“令尾”。
叫它借错桥。
想到这儿,燕沉舟右手一沉,将那枚坏令直接贴在自己第二承位脚前那条被画断的湿灰线半截上。
不是立。
是横放。
像故意让那枚令变成一口更旧、更顺、更像被尾意牵着走的死桥。
顾载山先没懂。
可当他后肋那道冷意真的顺着坏令方向偏了半毫时,他立刻知道主角在做什么了。
“让它借令,不借我?”
“对。”
燕沉舟只吐一个字。
验井手既要借尾试主角,那它第一眼会本能找“尾最该搭到哪”。
若此刻明明有一枚更像那道尾旧来处的坏令横在那里,它还死借顾载山本人,便说明它写得太硬。
太硬便会露痕。
若它改去借令,那顾载山便又活半口。
前头那股极细的尾桥之意果然顿了一顿。
像笔头本来已蘸好要落在活人尾痕上,却忽然发现前面横着一枚更像它熟路里“尾随令走”的旧桥。
石后那只手显然也迟了半息。
随即,黑石角边那道常年被指停住的窄纹旁,慢慢渗出四字:
`尾先随令`
祁问尺眼神一利。
“它承了。”
值。
这四字一出,便说明他们赌对了。
真井前这只验手,在第一轮之后,已经被逼得不得不承认:
眼前最顺的尾,不是顾载山这口活尾。
而是“尾先随令”的旧工序尾。
它想借顾载山来试主角,第一步就已被他们改成了:
先借令。
不再先借人。
这不只是帮顾载山卸了一层。
也让后面任何想把顾载山狠狠写成“主角之尾”的判,先难了一倍。
可石后那只手显然并不甘心。
它既已承“尾先随令”,下一笔便可能顺着令来找主角。
而那枚令现在正横在燕沉舟第二承位脚前。
一旦它真顺令来写,主角便等于自己把桥先架给了它。
这也是险处。
燕沉舟当然知道。
所以他横放坏令,不是为断桥。
是为引它写错桥。
下一刻,他忽然把左腕微微往外一翻。
不是给它验。
而是把那道“逆见未圆”的灰边,短短对准了那枚横放的坏令。
这样一来,验井手若顺着“尾先随令”的桥来试主角,最先撞上的,就不再是一个顺承位站定的人。
而会是:
- 一枚坏令;
- 一道未圆的逆;
- 两者还偏偏反贴在一起。
它若继续借这桥,便等于自己承认:
尾不只先随令,还随到了一道逆上。
这对它的旧工序而言,绝不舒服。
果然,黑石角边那四字刚浮稳,后头深处那只手便短短顿了一下。
温九珠压低声音:
“它开始嫌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