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簿一乱,听栅这一小片地方瞬间全绷紧了。
短蓝笔女人亲手压着簿,另一个听栅手去护 `右一` 的纱,抱册小手则被骂得抬不起头。越是这种忙乱,越说明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已很近白轨后场真正的要害。
可对陈照野来说,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。
周耳还在 `右一` 栅后。
而听栅手刚才扳开的那道热阀,还没关。
一缕缕带白粉味的热正顺着纱往里灌。
若再让这口热熬一会儿,黎换刚咬开的那条“先认人手”的破口,真可能被这一层候热和听栅一起磨钝。
“得动阀。”陈照野说。
沈微白盯着他:“你能分清哪一口是周耳现在吃进去的热?”
这是硬问题。
光知道“先认热”还不够。
总联这层管线太多,热口又分右一、右二、右三。拉错一下,不只周耳,可能整个听栅都会立刻起警。
陈照野没急着答。
他先把掌心再度压回胸口。
先认自己的热。
胸口因刚才那点怒和紧,一直烧着。
喉口发干。
手心则是凉的。
等这三处都先认稳了,他才把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小车边那根细铁杆。
铁杆把外头的热传回来。
不是一整片热。
而是三股不同的温路:
一股平,像屋里白亮灯烤出来的浮热。
一股尖,贴着左侧栅条走,像专给人脸、耳后和纱前那一层准备的细热。
还有一股闷,沉在下头,像右三候热那种慢熬的回热。
周耳现在在 `右一`。
那他吃进去的,多半是第二股。
不是为了把整个人烤顺,而是只把耳后、人手、外听这一小截先熬软。
“左上那股。”陈照野睁眼。
“细热,贴纱走。”
沈微白没问他怎么断的,只顺着小车侧板另一角摸到一支废旧白钩。钩头很细,正好能从板缝探出去。
“我去勾阀?”
“不。”陈照野说。
“先拨回右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右二是后句口顺。”
“热一偏,听栅手会先以为是口路串了,不会立刻想到有人动阀。”
这是比前面更实的一步。
不是只认出哪一口热不属于自己。
而是能顺着这层热路,反过来改它半寸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守住。
是开始动白轨后场自己的工序。
沈微白把白钩探出去,极轻一挑。
阀片没大响,只是“嗒”一声,向右滑了半格。
下一瞬,`右一` 栅前那道原本直贴白纱的细热果然偏开,拐向右边第二道纱。
听栅手立刻皱眉:
“谁又串右二了?”
短蓝笔女人骂了一句:“先关半口!”
关半口,意味着周耳这只 `右一` 暂时不再吃那股对着耳后、对着人手破口去的细热了。
陈照野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笃”。
从 `右一` 箱里来的。
不是先前那种无力回敲。
而像有人突然回了一点神,指节终于能再碰到箱壁。
成了。
至少这一息成了。
陈照野心里那点热忽地往下稳住,不再只是闷顶着胸口,而像第一次真被他自己攥住了形。
先认热。
认完,还能改热。
这一步一成,他眼里整个听栅后场都像跟着起了新轮廓。原先只是白、只是闷、只是让人烦躁的那片温路,现在被他分成了:
- 贴纱细热
- 候位闷热
- 回白浮热
每一种热,都在做不同的坏事。
而这也意味着,以后每一种热,都可能有不同的反制法。
“你稳住了?”沈微白看着他。
陈照野点头,眼里冷得很直:
“这一步记住了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先认热。”
这名字不响。
却够准。
因为从这一刻起,第二卷的修真线终于又往前落了一步:不是更玄,不是更大,而是在总联白轨后场这种现行恶手最成熟的地方,主角真从对面的流程里,抠出一只能继续往下用的小工法。
外头短蓝笔女人已经转回来。
她看着 `右一` 栅前被关半口的阀,又看了一眼名簿上那道蓝痕,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烦。
“今天这一段谁在看?”
没人敢答。
因为她也隐约意识到了。
这不是一只小手记错,也不是阀门老化。
是有人在这条白轨后场里,反着动她的顺路。
陈照野没有急着再出手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更值钱的一层还没出来。
既然后签二已经露面,那名簿上写着的 `白轨总汇`,就一定还会有人来接这一段乱。
果然,下一息,挂架房更里头那扇半掩门后,传来一句更平的声音:
“后签二,别在这儿磨。”
“总汇那边等午签。”
白轨总汇的人,来了。
而就在这句话落下时,陈照野脑子里又轻轻空了一小块。
这次失去的,不是铁声,不是白外套,也不是姐姐缝书包肩带的针头。
他忽然想不起,母亲生病前冬天总会把搪瓷缸先捂在手里多久,才递给他喝第一口热水。
那不是一件大事。
甚至算不上一个故事。
可正因为小,才更让他心里发紧。
他刚刚学会“先认热”,系统就立刻从“家里怎样把热递给你”的地方记走一笔。这记账方式冷得极准,像在告诉他:你若真要在白轨后场把这一步工法站住,就得准备拿自己关于“热”的那些最日常、最不值得人提前提防的小记忆来换。
陈照野指节微微发白,却没退。
因为他也在这一刻更清楚了,先认热这一步不是浮出来的巧法,而是第二卷后半真正会越用越贵的一手。它会救人,会改阀,会在总联候热和听栅里替他们撑出半口活路;同时也会继续从他身上,一点一点把那些和家、和人、和热水、和手掌温度有关的小东西拿走。
可也正因为代价这样准,这一步才更像真工法。不是喊一句就有,而是每次都得拿身上同类的东西去换,换回来一口能在白轨后场里站住的热辨。陈照野把这层痛也一并记下,没有让自己顺着“总汇那边等午签”那句平声发空。因为他已经明白,下一次再用这手时,若先慌、先乱、先被别人给的热带走,他失掉的就不会只是某个小记忆,而会是这一步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