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:摊牌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墨痕,沈婉莹吹了吹墨迹,看着纸上列出的几个名字,微微皱眉。
翠竹探过头来瞧了一眼:“小姐,这是……”
“京城里适合议亲的年轻公子。”沈婉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我在想,该给咱们的柳家妹妹,挑一门什么样的亲事。”
三个丫鬟齐齐愣住了。
秋霜先反应过来:“小姐,您真要给柳家小姐说亲?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沈婉莹放下茶盏,神色平淡,“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长住姐夫府中终究不妥。与其让她在府中碍眼搅事,不如趁早替她寻一门好归宿。”
冬雪一拍手:“这主意好!只要把她嫁出去,萧夫人还怎么往姑爷身边塞人?”
翠竹却满心担忧:“可萧夫人能答应吗?她费了那般大劲才把人接进府里……”
“她不答应,才正好。”沈婉莹浅浅一笑,“她越是执意阻拦,越显得心里有鬼。难道她还敢当着外人的面直说,是想把侄女送来给夫君做妾室不成?”
刘嬷嬷端着一碟点心走进来,恰巧听见这番话,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小姐,这法子着实精妙。”她走到沈婉莹身旁坐下,压低声音道,“只是这亲事人选必须拿捏得当。选得太差,萧夫人定会以委屈侄女为由断然拒绝;选得太过显赫,反倒容易惹人闲话疑心。”
沈婉莹颔首:“嬷嬷说得极是,所以我才列出这些名字,想与你们一同斟酌商议。”
她指着纸上罗列的姓名:“这些都是京中适龄世家公子,可我仔细思量过后,皆不合心意。要么家世太过低微,萧夫人随口便能否决;要么品行堪忧,我也犯不着把好好的姑娘推入火坑。”
秋霜好奇问道:“那小姐如今打算如何?”
沈婉莹指尖轻点桌面,沉吟片刻:“我打算让你家姑爷帮忙物色。他麾下之人知根知底,远比外面胡乱打听来得靠谱。你们说你家小姐,我这个法子可行不?”
冬雪眼前一亮:“小姐,你太聪明了,姑爷手下那些年轻将领,确实有几位品貌家世都拔尖的!”
“所以等夫君回府,我便与他细说此事。”沈婉莹将纸张收好,“只是在此之前,我必须把话说得周全圆融。替柳家妹妹张罗亲事,是嫂嫂体恤关心,绝非心存敌意。这份道理,必须摆得明明白白,让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老槐树,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。
“柳如烟想赖在将军府安营扎寨?那我便索性顺水推舟,给她另寻一处归宿,请她乖乖搬离。”
傍晚时分,萧墨寒从军营归来。
沈婉莹早已吩咐秋霜备好晚膳,二人对坐桌前。
她一边替他布菜,一边将日间想好的计策细细道出。
“夫君,你手下可有合适的适龄人选?”她放下筷子,认真望着他,“我已经想好条件:年约二十出头,品行端正,立过军功,家世清白却不必太过显赫。最要紧是为人上进,前程可期。”
萧墨寒略一思索:“倒是恰好有一人。”
“是谁?”
“赵承远。”萧墨寒缓缓道,“我麾下现任校尉,今年二十三岁。其父乃是从五品守备,早年战死北疆沙场。他子承父志从军入伍,三年前北疆战事立下大功,我破格将他提拔为校尉。”
他稍作停顿,补充道:“此人性格沉稳内敛,从不酗酒误事,军中上下皆对他敬重信服。我已打算下月举荐他,擢升游击一职。”
沈婉莹眸光一亮:“从五品守备之后,现任校尉,又即将升迁游击。家世不算高不可攀,却也体面过人,萧夫人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。”
“最难得的是品性。”萧墨寒看着她,语气认真,“赵承远为人端正自持,身边从无通房侍妾。他母亲年少守寡,独自将他抚育成人,家教森严,家风清正。”
沈婉莹端起茶盏,若有所思:“这般家世、人品、前程,配柳如烟已是绰绰有余。萧夫人若是还敢挑剔,便是眼高手低、不知好歹。她娘家本就是小门小户,柳如烟之父也不过是从六品闲职,能攀上这门亲事,已是高攀,哪里还有挑剔的资格?”
萧墨寒点头:“赵承远确实是绝佳人选。只是你打算如何同萧夫人开口摊牌?”
沈婉莹嘴角微勾,眼底带着几分聪慧狡黠:“直接摊开来说。”
“直接摊牌?”
“没错。”沈婉莹慢悠悠抿了口茶水,“越是坦荡直白,越显得我心怀善意。我要当着萧夫人与柳如烟的面,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。她们若是想拒绝,就得拿出一个能服众的理由。”
萧墨寒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,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“好,明日我便先去叮嘱赵承远一番,让他心中有数。”
“那就多谢夫君成全配合了。”沈婉莹朝他俏皮眨了眨眼,“夫君若是配合得好,改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拿手好菜。”
萧墨寒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就只为一顿吃食?”
沈婉莹偏头躲开,眉眼带俏:“不然夫君还想要什么赏赐?”
萧墨寒并未答话,低头便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。
沈婉莹脸颊瞬间发烫,伸手轻轻推他:“还在用膳呢,别胡闹。”
“已然吃饱了。”
“……你这才吃了几口?”
“有你在眼前,秀色可餐,足矣。”
沈婉莹被他直白的情话撩得耳根泛红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,不再搭话。
萧墨寒低低失笑,重新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肥嫩的鱼腹肉,放进她碗中。
“多吃些,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沈婉莹抬眸看他,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。
晚膳过后,沈婉莹遣退丫鬟,想独自清静片刻。
房门轻轻合上,她闭上双眼,意识瞬间沉入自己的随身空间。
空间之内一如既往静谧安和。灵泉水从石缝间汩汩涌出,汇成一湾浅浅溪流,水汽氤氲,萦绕着淡淡清冽药香。
灵土滋养下的药田生机盎然,寻常药材需两三年方能长成入药,在这里不过月余,便已是枝繁叶茂、长势喜人。
她蹲下身,走到药田边,仔细查看那几株回春草。
叶片翠绿肥厚,根茎粗壮扎实,比起前日又茁壮了不少。她掐下一片嫩叶凑近鼻尖轻嗅,药香醇厚纯正,远非凡俗药材可比。
“再过十日,便可成熟采收了。”她轻声自语,随即起身走向另一片药畦。
黄精、白芷、当归、川芎……一畦畦药材排布整齐,在灵泉润泽下郁郁葱葱。
她随手拔出一株白芷查看,根须饱满紧实,断面洁白无瑕,品相皆是上等。
储物格子里,先前炮制配好的成药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逐一清点,确认数量无误,她这才又将新采收的药材仔细归类收纳妥当。
灵泉旁石台上,那本古朴医书依旧静静摆放。随手翻开几页,将几则新记下的药方默默熟记于心。
睁开眼,屋内烛火轻轻摇曳,周遭一切如常。
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,打开妆匣,取出一小包提前备好的干药材,用锦帕仔细包好,塞进妆奁最底层。
日后若是有人问及,便推脱说是从城外药铺购置、日常备用即可。这般说辞稳妥周全,从未出过纰漏。
收拾妥当后,她重新倚坐在床边,翻开一卷医书静静细读,等候丫鬟进屋伺候安寝。
次日清晨,沈婉莹换上一身湖蓝色雅致褙子,端庄静坐,主动去往正院厅堂。
她不愿被动等候萧夫人找上门来,索性先发制人,亲自登门。
“去通禀萧夫人与柳家小姐,就说我有一桩喜事,特意过来同她们商议。”她对正院值守丫鬟吩咐道。
丫鬟领命匆匆而去。不多时,萧夫人便带着柳如烟缓步赶来。
萧夫人面色沉郁难看,显然还记着前日被沈婉莹当众辩驳落了脸面的事。
可沈婉莹开口说是“喜事”,她碍于礼数不得不来,只得带着柳如烟落座。
“你有什么喜事,不妨直说。”萧夫人落座,语气冷淡疏离。
沈婉莹笑意温婉,先看了看萧夫人,又目光轻柔扫过柳如烟,缓缓开口:“母亲,近日我心中一直惦记一事。柳家妹妹来府中已有数日,年纪也到了该议亲婚配的时候,做嫂嫂的,理应多替妹妹操心终身大事。”
萧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面色微变。
柳如烟脸上温顺的笑意,也瞬间僵在脸上。
沈婉莹仿若未曾察觉二人异样,继续从容说道:“未出嫁前,家母便时常教导我,身为女子,当以夫家为重,亦要体恤照拂身边姐妹。柳家妹妹既是母亲亲自接来的亲戚客人,我自然该尽心为妹妹的终身谋划。”
萧夫人脸色越发难看,沉声开口:“如烟是我娘家侄女,她的婚事自有柳家与我做主,还轮不到你来费心插手。”
“母亲这话便见外了。”沈婉莹不疾不徐,语气坦然得体,“我是将军府主母,柳家妹妹长住府中,我身为嫂嫂,关心照料她的终身归宿,本就是分内之事,何来轮不到一说?”
她语气愈发诚恳:“况且母亲接妹妹入府,也是心疼她无依无靠。可妹妹终究不能一辈子寄居将军府。早早定下一门好亲事,往后有良人依靠,母亲也能少一桩心事。”
萧夫人张了张嘴,竟一时无言以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