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亲手给自己的一次次杀人命案,盖章定论,遮掩罪名,欺瞒朝廷!
从头到尾,他就是那个审判自己罪行、掩盖自己罪证、操控所有结局的终极掌权者!
难怪三年悬案无人能破。
查案之人,尽数死在审案之人手中!
天大的讽刺!
极致的黑暗!
身旁众人看清私印字迹,尽数倒吸一口凉气,满脸震骇,不敢置信。
谁也想不到,平日里朝堂体面、官声清正的婺州二把手,竟是深藏最深的连环灭门蛊杀真凶!
“大人!原来是温同知!所有一切,全是他一手操控!”
“冯执只是他摆在台前的棋子!真正的幕后黑手,是温秉渊!”
众人压低声音,满是震撼。
沈砚之握着蛊罐,指尖冰凉,心底所有迷雾彻底散尽。
一切终于真相大白。
可转念一想,又生出新的疑点。
昨夜沼泽战死的白衣暗巡御史。
深夜递信、暗中提示蛊毒真相的神秘人。
明知温秉渊权势滔天、蛊术无解,依旧屡次暗中阻拦、默默护官、试图翻案。
这些人,又是谁?
就在众人凝神思索之际。
沼泽外围,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、兵刃出鞘声、火把连片亮起。
密密麻麻的官兵火把,瞬间封锁整片沼泽出口。
无数甲兵列队围拢而来,杀气腾腾。
一道儒雅温和、气度端正的中年官员身影,缓缓走出火把阵列。
身着同知官袍,面容温润,眉眼清正,正是婺州同知,温秉渊。
他面带浅淡笑意,立在重兵之前,目光平静看着沼泽残墟之中的沈砚之众人。
没有丝毫慌乱,没有丝毫败露的惶恐。
仿佛早已预料到今夜的一切。
温秉渊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儒雅,听不出半分戾气。
“沈大人年轻有为,胆识过人。本以为你佯装重病,已然无力查案。没想到,你竟敢孤身夜探绝境,寻得平溪残墟,寻得我的蛊罐私印。”
“短短数日,能查到这一步,属实难得。”
坦然承认。
毫无遮掩。
彻底撕开了维持数年的虚伪假面。
沈砚之立在残墟之上,目光冷冷锁定对方:“洪武八年,你身受重伤,被平溪村民善意相救。你恩将仇报,一夜屠尽八十七口无辜村民,何其残忍。”
“四年以来,你惧怕旧案翻查,惧怕罪行暴露,操控冯执为内应,以雪丝蛊接连暗杀四任朝廷知州,何其猖狂。”
“手握朝廷权柄,身披官服,行鬼魅屠命之事。温秉渊,你可知罪!”
温秉渊淡淡轻笑一声,眼底温和尽数褪去,只剩彻骨阴寒。
“知罪?”
“乱世余生,弱肉强食。我落魄重伤、濒死荒野之时,天道何曾护我?”
“平溪村民知晓我蛊术秘密,留之必为后患。斩草除根,本就是自保之道。”
“四任知州,个个迂腐固执,执意深挖旧案,执意断我生路。他们要我的命,我取他们的命,天经地义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百条无辜人命、四任朝廷命官,在他眼中不过草芥蝼蚁。
冷血无情,毫无人性。
沈砚之胸膛里滚烫的怒火瞬间翻涌而起,不甘与愤慨直冲头顶。
“自保?”
“八十七口老弱妇孺,与世无争,救你性命,何患之有?”
“四任朝廷命官,恪尽职守,查究沉冤,何错之有?”
“你修习禁蛊,屠戮良善,窃居官位,祸乱一方。你不是自保,你是天性嗜杀,罪无可赦!”
温秉渊笑意一敛,眼神骤然冰冷。
“口舌之争,毫无意义。”
“今夜你闯我禁地,掘我旧案,寻我罪证。本该留你多活几日,看看你能掀起多大风浪。”
“既然你执意找死,那今日,便让你成为第五具无声暴毙的知州枯骨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轻挥。
周遭合围的甲兵瞬间拔刀出鞘,寒光映着熊熊火把,密密麻麻朝着沼泽残墟围杀而来。
四名随行暗捕瞬间抽刀护在沈砚之身前,神色凛然,拼死格挡。
兵刃相撞的脆响瞬间划破沼泽死寂。
可温秉渊带来的是府衙精锐卫所甲兵,人数过百,装备精良。
四名暗捕纵使身手卓绝,也瞬间落入重围,堪堪招架,步步后退。
泥水飞溅,刀光交错,血腥味快速混着沼泽腥瘴弥漫开来。
温秉渊立于阵前,负手而立,神色淡漠看着厮杀场面,如同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儿戏。
“沈砚之,你以为查到真相,便能绳之以法?”
“在这婺州地界,我便是法。”
“三年之前,我能抹去八十七口人命。三年之中,我能连杀四任州官。今夜,照样能让你和你的人,葬身沼泽,尸骨无存。”
沈砚之目光锐利,紧盯对方,高声冷喝:“你掌控得了婺州兵权,掌控得了府衙眼线,掌控得了尘封旧档!可你掌控不了天道昭彰,掌控不了人心公道,掌控不了朝廷王法!”
“你布下三年死局,屠戮百命,罪证确凿。今日就算我葬身此地,明日朝廷必会再派钦差,彻查此案!你的罪行,早晚大白于天下!”
温秉渊摇头轻笑,满脸嘲弄。
“朝廷?”
“我在婺州任职十载,上下打点,朝野有人。区区一桩地方荒案,死几个无名村民、几任迂腐官员,谁会深究?”
“就算有钦差前来,我照样能压下卷宗,更改供词,抹去痕迹。”
“我能稳坐今日之位,靠的从来不是区区蛊术。是盘根错节的权势,是深不可测的人脉!”
说到这儿,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虚空微动。
夜色沼泽的浓雾之中,无数细如发丝的雪白虫影缓缓浮动而出。
密密麻麻,成千上万,肉眼极难分辨,顺着夜风缓缓飘荡,笼罩整片残墟战场。
是雪丝蛊!
温秉渊常年培育的本命秘蛊!
比暗杀四任知州的蛊虫数量,多出百倍千倍!
漫天蛊虫随风游走,无声无息,覆盖所有厮杀之人。
四名暗捕瞬间脸色剧变,纷纷屏住呼吸,握紧手中驱虫药粉。
“大人!是海量雪丝蛊!这是屠灭平溪全村的蛊虫大阵!”
“一旦入皮,无药可解!必死无疑!”
沈砚之心底一沉。
他早已知晓雪丝蛊的诡异无解。
可亲眼见到这遮天蔽日的蛊虫大阵,依旧忍不住心底震颤。
难怪当年平溪全村八十七口,无一人幸免。
难怪四任知州,次次无声暴毙。
这般无解杀局,凡人根本无从抗衡。
温秉渊眼底闪过一丝嗜血戾气,轻声开口。
“这便是我压箱底的本命蛊阵。”
“三年前,用它屠尽平溪全村。今夜,便用它埋了你这新锐榜眼、清官良臣。”
“从此以后,婺州再无敢查旧案之人。我依旧是那个清正廉明、安稳地方的温同知。”
话音落下,他指尖猛地一落。
漫天雪白蛊虫瞬间加速,如同细密风雪,朝着沈砚之一众人疯狂扑来!
千钧一发之际!
沼泽东侧密林深处,骤然响起一声清亮长啸。
啸声穿透风雨,震得浓雾翻涌,声波震荡四野。
下一瞬,数十道黑衣劲装身影,自密林暗影之中疾冲而出。
人人面罩遮颜,身佩特制青铜驱蛊佩,手持淬艾草烈火的特制长刀,身法凌厉,训练有素。
不是府衙差役。
不是地方兵甲。
是朝廷暗卫!
清一色皇家外派、专查地方巨案、隐案、冤案的密探暗卫!
数十名暗卫冲入战场,手中长刀挥出团团烈火光晕。
艾草烈火专克阴蛊邪虫。
漫天扑来的雪丝蛊虫接触到火光的瞬间,滋滋作响,成片蜷缩枯死,如同飞雪遇烈火,瞬间消融大半。
原本无解的蛊虫大阵,顷刻被硬生生破开!
温秉渊脸上的从容笑意,第一次彻底碎裂!
他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突然杀出的黑衣暗卫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皇家暗卫?!怎么可能!”
“我早已打通朝野关节,封锁婺州所有上报渠道!朝廷怎会派暗卫潜入此地!”
就在他心神巨震、破绽尽显的瞬间。
一道白衣身影,自暗卫阵列之中,缓步走出。
白衣胜雪,身姿挺拔,眉眼清峻,气息沉稳。
看着极为年轻,却自带一股历经风雨的厚重气场。
沈砚之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,心头巨震,瞬间明白了所有遗留的谜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