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棵大榕树的枝叶在风里摇摇晃晃，光影碎在玻璃上，像一片流动的墨。夏林看得出神，连身后的人什么时候醒的都没察觉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，胸膛贴上她的后背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。“看树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张赢长长吐了一口气，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颈侧，有点烫，有点痒。他没再说话，就那么搂着她，陪她看了一会儿那棵榕树。风穿过树叶的声响从半开的窗缝里漏进来，沙沙的，像一场很远很远的雨。
然后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。“转过来。”他扳过她的身子，把她贴身搂进怀里，低头凑近她耳畔，“这种时候你看什么树，来，好好看我怎么——”
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混账话被堵了回去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，每次张赢要说那些让她难受的话就这么堵住他的嘴，他马上就像被顺了毛的猫一样发出恹足的声响，张赢愿意由着她有一点这样简单的小心思，她的脑子也想不出更复杂的东西，被她这种讨好拿捏着，他还挺受用的。
他这阵子一堆杂事缠身，不怎么在别墅这边住。夏林也忙——她答应了小南每周至少去老杨家两趟，陪他搭积木、读绘本、在院子里追着跑。张赢这次回来，感觉她活泛了些。脸色红润多了，说话时眼神不再总是躲闪，偶尔还会主动接一两句话。就连在床上也不像以前了——不再是那种闭着眼咬着唇、被动承受的姿态，而是会跟着他的节奏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快活。他甚至在她眼里捕捉到过一次类似于“主动”的光芒，虽然只有一瞬，但足以让他暗自记了好几天。
他想起床后抽根烟，但瞥见夏林窝在枕头里半眯着眼的样子，又想起她闻着烟味就咳嗽，便把烟盒放回了床头柜。他撑起身子，半靠在床头，翻开平板电脑里的文件。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的眉头微微蹙起，大概是在看什么不顺心的报表。
他正想点一支烟，不过想起来夏林闻着烟味就咳嗽还是算了，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，翻着平板电脑，眉毛拧在一起，像是在处理一些不顺的文件。
夏林身上被弄得又湿又热，起身想去淋浴，手臂被他一把拽，＂等会儿＂夏林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他的意思，张赢还没要够，她又很乖顺的钻回被子里。
＂嗯＂他身子又压过，带着一股热气，她手臂刚要勾住他脖子，电话响了，他看了一眼号码，起身接通了电话。
他接电话的时候，没有避开她。他就坐在床边，赤裸的脊背对着她，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微微起伏。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漏出来，很轻，但在这间安静的卧室里，足够让夏林听清每一个字——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撒娇的尾音，在说“敬酒裙选不好”“你过来帮我看看嘛”是白暖。
张赢的回答简短而自然：“嗯，好，我马上过来。”他挂断电话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弯腰从床尾拽过衬衫，抖了抖，披上身。系扣子的动作很快，但有条不紊，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、 routine 里的事。
夏林缩在被子里，看着他系扣子。她刚刚被他拽回被窝时暖起来的那点温度，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体里流失。
他整理好自己，走到床边，俯下身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那个吻很轻，很短，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告别动作。“乖，自己好好睡。”他说完这句话，直起身，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和钱包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。门在他身后合上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然后是脚步声走下楼梯，然后是玄关门打开又关上，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，然后是一点点远去、直至消失的引擎声。
夏林保持着缩在被子里的姿势，没有动。她盯着那扇他离开时关上的门，盯了很久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榕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。她慢慢把脸埋进他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。枕头上还残留着他洗发水的味道，和一点点体温的余温。她闭上眼睛，把鼻子埋进那片温度里。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，像一只被留在空房子里的小动物，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。兮兮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，在她脚边蜷成一团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她没有摸它。她只是那么蜷着，蜷着，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，再到彻底亮起来。他没有回来。也没有打电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