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北省，京北市。
朝阳下，林强东站在母校西华大学的校门口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实在没想到，自己还能再回母校进修。
当初许堃把一封“秘密邮件”塞给他，故作高冷地告诉他不要拆，他原本以为只是同事间的玩笑话，结果许堃真就把他塞进了这里。
西华大学是华国唯一一所军委直属综合性研究型高等院校，其位于北校区内的华国陆军智能作战特训基地，由华国军方与西华大学共建，全国每年只招收三十人，其中三分之一是现役部队的尖兵，三分之一是各大军工集团推荐的技术骨干，剩下那三分之一，据说是给那些“上面有人”的关系户留的，但这是不是真的，我们无从得知。
林强东不知道自己算哪一类，也没多问。从芒城回到项目组后，他在工位上又待了七天，然后他就在许堃的安排下，收拾了行李，背着背包，坐上了去首都京北的特快列车。
“强东东东东！这边！”
报到处的走廊里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像火车汽笛叫似的在林强东耳边响起。
刚转头，林强东就看见郑伟站在自助终端旁边招手，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郑哥？！”
林强东正惊讶着，郑伟已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，一掌拍在他肩上，笑着说：“许头儿真够意思，把咱仨都打包塞进来了。你知道我接到通知的时候什么反应吗？我在客厅里蹦了三下，把天花板上总修不好的感应灯都蹦亮了。”
林强东被他拍得肩膀一沉，忍不住说：“我们仨？还有一个人是谁？”
郑伟往身后努了努嘴。走廊拐角处的凳子上，沈月正解轮滑鞋的鞋带，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膝盖和手肘上套着护具，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装备包。她听见动静抬起头，冲林强东挥了挥手。
“嗨，强东，”她嘴角勾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，“别来无恙。”
“沈月姐，你也来了？”林强东问。
“是啊。”沈月说完，弯下腰解鞋带，“许队说我的脑机接口协议架构方向需要系统化补课，正好我的老师就在西华大学任教，他的认知计算实验室有一个新开的课题，跟脑机直连技术直接相关。而且——”她把轮滑鞋收进包里，然后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我也该出来透透气了，在模拟舱闷了三年，再不晒晒太阳头上就要长蘑菇了。”
郑伟在旁边插嘴：“她哪里是来晒太阳的，分明是在校园里踩了三个点，摸清楚哪条路最适合刷街，哪天几点人最少，连路灯的照明角度都记了。”
沈月白了郑伟一眼：“死胖子，你话怎么这么多。”
郑伟也不恼，反而笑着解释：“我这不是帮你宣传一下正面形象嘛！”
三个人站在走廊里，林强东忽然意识到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地说过话了。在项目组的时候，工作排得满满当当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埋头运转，对话永远是“带宽多少”“延迟几毫秒”“固件刷了吗”，像此刻这样听郑伟没完没了地贫嘴、看沈月在场地上玩轮滑，然后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——这种寻常到近乎奢侈的时光，他几乎快忘了是什么滋味。
三天后，学员考核开始。
考核规则很简单：学员进入后，先摸你的底，再看你能不能留。理论、体能、模拟舱实操三项，前两项对林强东来说都还算从容。
真正的挑战在模拟舱。
基地的模拟舱和公司的不一样，神经信号采集端用的是通用协议，拉姆达值的滤波算法还沿用十年前的版本，林强东坐进去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一种“钝”——操作信号从皮层传到运动控制单元，中间要经过三层转换，每一步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他咬着牙完成了突防科目，脱舱出来的时候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林强东学员，”考官在全息屏上划着他的数据，头也不抬，“请问你之前开的什么机型？”
“武卒，SC-11改。”
听到这里，考官的笔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了林强东一眼，然后把屏幕上的数据关掉，在评分栏里写了一个数字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得习惯这里的协议环境。这里的模拟舱采用的是标准军标链路，之前你操作习惯里的那些微调，在这里都要重新适应。以上内容是否明白？”
林强东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“好。下一个。”
……
次日一早，林强东他们被通知到大操场集合。三十名学员列队刚站好，教官就来了。一个中等身材的军人，肩章上的军衔是大校。他站在队列正前方，手里没有拿任何稿子或终端，只是背着手，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我叫袁铮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地面，“陆军三期特训班，我是你们的总教官。从今天开始到结业，你们归我管。”
队列里没人吱声。
袁铮迈了一步，走到第一排学员面前，挨个看过去。走到林强东面前的时候，他的目光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。
“不管你们以前是技术骨干还是部队尖子，”袁铮继续道，“进了基地这个大熔炉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学员。我不看你的履历，不看你的军衔，也不看你在哪支部队待过，只看三样东西：操作精度、战场判断，还有极限状态下的冷静程度。这三样里缺任何一样，都会影响结业，到时候拿不到证书，别怪我没有好心提醒。”
他说完，目光重新扫过队列，落在了沈月身上。沈月站在第三排，腰背挺得笔直，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“你就是沈月？”袁铮瞪着她问。
“是。”沈月大声回答。
“听说你现在在给武卒项目组工作？”
“报告，是参与了部分工作。”
袁铮点了点头，没有评价，又走到郑伟面前。郑伟在队列里站得板正，但那点藏不住的松散劲儿还是让袁总教官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郑伟。”
“到！”
“听说你之前是创源动力的固件组组长？”
“是，教官。”
袁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，说：“那你应该知道，高周波刀的刀架底座如果出现疲劳裂纹，在实战中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意味着刀子会在最需要发力的时候断掉。”郑伟回答得很快，“所以我在项目组的时候每一周做一次超声波探伤，底座的应力值超过警戒线就立刻换。”
袁铮没再说什么，继续往下走。
队列末尾，林强东垂下眼睫。他忽然想起许堃在芒城营地里说的那句话：“只要武卒没有取消代号，我们这支团队就不会解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