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的傅淮郗选择了速战速决。
他压着身子偷偷铆进西跨院,偏僻的藏书阁似乎早有准备的落了锁,值班的小厮靠在一旁的树下乘凉。傅淮郗在远处盯了好久,小厮大概是困了,站在树下不住地打哈欠,到时间了就去找人换班。
趁这个空隙,傅淮郗拿着铁丝就跑过去撬锁,这种长铜锁拿在手里很重,铁丝对折拧到一块才开始能撬动。
“啪嗒”一声,铜锁被打开了。他火速溜进去,进门第一刻就没闲着,凭着记忆翻找起来。
藏书阁不算乱,单个类的书堆叠在一起,除了剑谱就是诫训,看着就令人头疼。
傅淮郗把书堆到一起,想着等会一起放回去,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找,到最后最里侧一整个架子都搬空了,怎么也没见得有书信。
门外传来风声,书页被吹卷起来,傅淮郗抱起地上的书扔回原位置,一转身就和何萧涑来了个大眼瞪小眼。
“在找什么?”何萧涑问。
傅淮郗抿抿唇,干瞪着眼一瞬间连说话都不太会了,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紧衣角。何萧涑周身的气压强得可怕,抵压的窘迫感逐渐让他喘不上气,冷汗顺着鬓角留下来,心虚让他止不住往旁处瞟。
突然间,青澜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样出现在他的视线里,两人对视一眼,青澜就道:“先生,是我请傅公子来拿书的。”
青澜的动作很迁就,不过这句话倒是救了傅淮郗一命,傅淮郗欲哭无泪,真想跪下来磕头感谢他。
何萧涑并不是很信,双手抱在身前看着两人,青澜如坐针毡,即使是被盯着也面不改色,相比之下傅淮郗的脸色就不太良好。
这种空间太压抑了,傅淮郗大病初愈自然受不住,不多时就轻咳起来。
何萧涑见罢,摆摆手让两人出来,傅淮郗扶着书架腿开始发软,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东西不让自己两眼一翻就昏过去,但慢慢的手上的力气也没了。他马上就要倒过去,何萧涑眼疾手快扶住他。
“身子这么弱了?”何萧涑心想。
青澜在一边站了两秒,上前想帮忙扶住傅淮郗,但这份好心被火气正冲头的何萧涑一语呵住:“滚回去自省!”
青澜手一顿,直到何萧涑抱起傅淮郗离开藏书阁时,他还在原地愣了好久。
何萧涑那句话傅淮郗没听到,但他听到了,还很清楚,清楚到会无限地在他脑海里放大,甚至炸开。
傅淮郗眉心紧蹙,这个身板被任何人抱在怀里都显得娇小,但事实上傅淮郗也是个实打实的六尺男儿,虽然还是有点欠足。「此书为架空历史,这里借用宋元时期的计数单位,折和下来大约184。」
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景,何萧涑走的很急,他也很慌,同时也很无奈,闫冕这么轻易就将这个连身子都没养好的人放出来,到底是有多想栽赃陷害他这个清君。
想着想着他自己都笑了。
按常理说傅淮郗喝了那杯茶水就不应该这么虚弱,但何萧涑将他放到床榻上才感觉到手背一凉,傅淮郗的袖子是湿的,不用多说也知道是什么。
何萧涑给他喂了点水,蜜水里的蜂蜜至少能润润嗓子。
他坐在一边,侍从请来的大夫在他面前这忙那忙,他揉揉皱起的眉头,半睁着眼看傅淮郗那惨败的脸。
傅淮郗近日被梦魇缠身,虽然只是突然间的昏迷,但梦里的事物出现地实在太频繁,惹得他睁不开眼也散不去梦境。
气血不足已经是最简单的了,至此之外的精神世界没人比傅淮郗自己更清楚,片段性的回忆无时无刻挤压着他的神经纤维。过往的烟云像断了线的风筝到处乱飞,没有约束也不着回路。
他躺在床上缩起来,此时此刻,何萧涑真想拉起他来就给闫冕送回去,这尊活爷他是真不想留了。
依旧是青石阶,只不过这次傅淮郗是坐在台阶上的,他的身前站着一个白发老人,白发老人身后跟着一位男孩。
傅淮郗抬头看,除了白发男那张模糊的脸,就是眼前那娃娃再清晰不过的样子——是闫冕,少时的闫冕。
闫冕站在仙者身后,眼睛一直盯着他,他被看地别扭,站起来想走。
“见君不问安?”
傅淮郗回头,视线重新落到那个小孩身上,起初他是不想将这位小先生认作当朝太子的,但仔细一看他身上倒也有些尊气。傅淮郗乖乖问安,问完安后就转身走了。
仙者没拦着他,毕竟他带闫冕十来上香的,过路刚好看到傅淮郗坐在这里,就带着人混了个眼熟。
傅淮郗一伤心就会找个地方坐着,自己一个人,这种时刻也不爱说话,谁问他什么问题基本上都不答。
“傅师弟,师傅叫你去书房拿书。”一位学者叫住傅淮郗,傅淮郗身子一颤,点点转身就要走。但刚刚哪位学者身后又突然多出来两个人,他们把傅淮郗围在墙角,两手两脚不断逼近。
“砰。”那人一拳打在傅淮郗肚子上,他闷哼了一声,紧接着又是一拳。
一脚,两脚,接着是一拳,两拳。
傅淮郗被打得全身没力气,血液糊在口腔里,铁锈的苦涩味蔓延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他不能哭,执着告诉他他不能哭。
不久后几个人觉得没意思,拍拍手就走了,傅淮郗蜷缩在墙角,他紧紧盯着几人的背影,那的眼神里处处都彰显微妙的胜利感。
他撑起上半身,低头动了动自己的脚踝,腕处传来的疼痛感让他眼皮一跳:“脚崴了…真没用。”
傅淮郗自嘲一笑,随后扶墙站起来往移动书房。
“在这里停了多好啊。”古今的傅淮郗产生了一次共鸣,无论是过去的傅淮郗还是现在的他都不想开始这场梦魇。
何萧涑盯着他越蹙越紧的眉头,站在一边马虎喂药,大夫在一旁不断提醒,一会儿说“这药现在还太热了”,一会儿又说“这样容易被呛到”。
“照顾个病秧子怎么这么麻烦。”何萧涑心想,但转眼间他又想到青澜那具能抗下一切的骨气。
他“呵呵”笑了两声,自己养的小孩谁的错都敢担,就是没人为他担过责。
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就没注意了,傅淮郗被这突然急促的水流呛到咳嗽,大夫看着场景赶忙那帕布来擦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