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条街出来之后,他们沿着一条缓缓向上的坡道走了一段路。两旁是低矮的木造店铺,卖着京烧的茶杯、手折的香包、一盒一盒码好的生八桥。奈绪美在一家卖抹茶点心的摊位前停了一步,没有买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,又继续走了。坡道越走越陡,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。她走到一处岔口停下来侧过身等他。等他走到她身边之后,她伸手朝前方指了指,说:“应该是那边。”
仁王门是红色的,立在台阶上方。她站在门前的平台上,抬头看了几眼那扇大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进了门是一条长长的石阶,两侧的树荫把正午的光滤成薄薄一层。
“你以前来过这里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们一起走第一遍。”她说。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,眉眼间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。她说完转过身去继续走台阶。
石阶尽头绕过一道弯,清水舞台忽然就出现在眼前了。木造的悬台从山坡上伸出去,像一只正被风托住的手掌。整座建筑没有用一根铁钉,只是靠着榫卯相互咬合着,悬在十几米高的空中。她走到舞台边沿停住了,没有伸手扶栏杆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收拢在薄雾中的屋顶。
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屋檐,手指轻轻搭在木栏杆上,指腹贴着漆面。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: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在书上看过,说从清水舞台跳下去,如果没死,愿望就会实现。”
“那有人跳吗?”
“有。但大多数人都死了。”她说到这里转过头来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光,“所以我没打算试。”
“那你想过跳吗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轻轻吹乱了一缕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:“以前想过。但现在不会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现在有人会接住我。”她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强调的事。她说完之后没有看他,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屋顶上。
她把手指从栏杆上收了回来,转过身来对他说:“走吧,看完了。”
她先他一步走下石阶,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。走下最后一阶的时候她忽然又停下来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其实刚才我是想说,如果哪天我真的想从这里跳下去,那一定不是因为想死。只是因为想试试看,会不会有人伸手接住我。”
“那我一定会接住你。”,他说。她看了他一眼,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,但嘴角那一点笑意已经藏不住了。她没有再说什么,转回去继续往前走,步子比刚才多了一点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