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灰级和狂暴级的浪潮过去后，帝国和联邦的舰队已经打残了。战列舰剩不到三成，巡洋舰不到一半，护卫舰几乎全军覆没。帝国元帅站在旗舰的舰桥上，看着战报，沉默了很久。不是伤心，是算账。他算的不是死了多少人，是还剩多少人。算完之后，他放下战报，拨通了联邦老将军的通讯。

“老东西，帝国的舰队没了。”

联邦老将军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，沙哑，疲惫。“联邦的也没了。”

沉默。帝国元帅的烟灰缸满了，烟头堆成小山。他的手指还在抖，不是恐惧，是本能。四百一十七天，他的舰队从一万两千艘打到了三千艘。不是指挥失误，是虫族太多了。炮灰级六百万，狂暴级一百万。帝国的士兵用自己的命换虫族的命，换到后来，虫族还在涌，兵快换光了。他的声音没有抖。“需要新船。”

“拿什么造？帝国的材料不够，联邦的材料也不够。”

“长河号给材料。”

老将军沉默了片刻。“图纸呢？”

“一起设计。”

通讯切断。帝国元帅站起来，走到舷窗前。窗外是帝国的星空，他的舰队残骸还在星空中漂浮，没有来得及回收。不是不想收，是没时间收。虫族下一波快到了。他想起那些死在护卫舰上的年轻人，那些刚从军校毕业就被送上战场的新兵。他们怕，但没有退。不是不怕死，是不能退。退一步，身后的星球就没了。帝国元帅的烟灰缸满了，他没有让副官倒。不是忘了，是想留着。那些烟头，那些灰烬，是他还活着的证据。

联邦老将军也站在舷窗前，看着联邦的星空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，指节发白。他的背比半年前驼了，不是老，是熬。四百一十七天，他的无人机蜂群从几百万架打到几十万架。老鬼的算法迭代了十几代，每一代都在优化战损比。但架不住虫族太多，不是算法不行，是无人机不够。不是无人机不够，是材料不够。联邦的废铁堆快啃完了。他的儿子死在了第二波狂暴级的冲锋里，他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，是没时间哭。哭完，下一波虫族就到了。他的副官站在身后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老将军在想什么，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节哀？节什么哀？整个联邦都在节哀。

这几个月，帝国和联邦的工程师没有在吵架。不是不想吵，是没时间吵。他们挤在锈铁带的一间会议室里，面前是一张空白的图纸。总工程师坐在左边，老鬼坐在右边。中间坐着帝国和联邦的几十个工程师，来自不同的星球，不同的种族，不同的语言。但图纸只有一张，笔只有一支。总工程师先开口。“十五公里。火力齐全。能独当一面。”老鬼没有说话，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。十五公里，不是弧线，是直线。不是帝国的设计风格，也不是联邦的，是新的。总工程师看着那条线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在线的旁边画了一个圈。不是炮塔，是能源核心。

工程师们围上来，没有人说话。笔在图纸上游走，帝国的人画装甲布局，联邦的人画武器配置，老鬼画火控系统，总工程师画能源管道。不是合作，是融合。帝国的厚重，联邦的灵活，老鬼的算法，总工程师的严谨。一笔一笔，叠在一起，变成一种新的东西。图纸完成的那天，总工程师坐在会议室里，没有走。老鬼也没有走。其他工程师都走了，只剩他们两个。总工程师点了一根烟，老鬼没有阻止。这间会议室不禁烟。禁烟令是帝国和联邦一起签的，但在这间会议室里，没有人管。不是管不了，是不想管。抽一口，少一口。谁知道下一口还抽不抽得到。

“帝国的兵不够了。”总工程师说。

老鬼看着他。“联邦的也不够。不是人不够，是老兵不够。新兵上舰，活不过第一波。”

总工程师没有说话。他抽完那根烟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锈铁带的星空，那艘十公里的巨舰悬浮在小行星带的阴影中，暗金色的纹路在装甲表面缓缓流动。他看着那艘船，沉默了很久。帝国最好的工程师，联邦最好的程序员，坐在这间会议室里，画着一艘十五公里的船。而那艘船，已经二十公里了。不是差距，是维度。

老鬼走到他身边，也看着那艘船。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？”总工程师没有回答。老鬼说，“不是怕造不出来，是怕造出来的时候，虫族已经不需要打了。”总工程师沉默了片刻。“不会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那艘船还在这里。”总工程师指着长河号，“它没走。它还在挡着。只要它还在，我们就有时间。”

老鬼没有再说话。

长河号舰桥上，零号的声音响起。“舰长，帝国和联邦联合提交了新舰的图纸。十五公里，火力齐全。骨架和核心零件需要长河号打印。”

林牧看着那份图纸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不是紧张，是判断。他看不懂每一个细节，但他看懂了那些线条的来源。帝国的厚重，联邦的灵活，总工程师的严谨，老鬼的算法。不是他给的，是他们自己长的。四百一十七天的血，四百一十七天的泪，四百一十七天的命。不是图纸，是墓碑。

“给。”

苏羽站在他身后“可.......”。

林牧看着她。

苏羽没有再说话。

工程无人机群从长河号的折叠空间中涌出。不是去战场，是去帝国和联邦的船坞。每一架无人机都携带着打印好的骨架分段、打印好的武器组件、打印好的能源管道。不是成品，是积木。不是施舍，是材料。

帝国元帅站在观测窗前，看着工程无人机吐出的骨架分段。几十米长的一段龙骨，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，不是刻上去的，是长出来的。他伸手去摸，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，他愣住了。不是凉，是温。像活物的皮肤。他想起那些死在护卫舰上的年轻人，想起那些被虫族撕碎的舰队，想起那些在船坞里累死的工人。如果当初有这样的材料，他们会不会少死一些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现在有了。

“传令。所有船坞，全力组装。第一批联合战舰，四十五天必须下水。”

副官站在他身后。“元帅，工人不够。”

“工人不够就征。平民不够就从军校调。军校不够，我自己上。”

副官没有再说话。

联邦老将军站在船坞的另一端，看着工程无人机吐出的骨架分段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敲了敲金属表面。声音清脆，不是帝国合金的沉闷，也不是联邦合金的尖锐，是另一种东西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，但他知道，这东西比帝国和联邦最好的装甲还要硬。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，在骨架边缘刮了一下。没有留下痕迹。他又刮了一下，还是没有留下痕迹。他把螺丝刀收进口袋。“这东西，够用。”

老将军看着他。“够用？”

“够用。”老鬼说，“不是打不过，是扛得住。”

老将军沉默了片刻。“那就扛。”

帝国元帅站在船坞的观测窗前，看着那艘正在组装的战舰。十五公里，不是帝国的风格，也不是联邦的，是新的。骨架是长河号打印的，零件是长河号打印的，图纸是帝国和联邦一起画的。焊接是帝国工人焊的，装甲是帝国工人装的，炮塔是帝国工人调试的。不是长河号的船，是帝国的船，联邦的船，他们的船。

副官站在他身后。“元帅，征兵令已经发下去了。第一批新兵预计七天后到。每艘舰只能分到三个老兵。一个管炮，一个管引擎，一个管损管。其他的，都是新兵。”

帝国元帅沉默了片刻。三个老兵。一艘十五公里的战舰，几千名新兵，只有三个老兵。不是老兵不够，是新兵死得太快。四百一十七天，帝国损失了上万艘战舰，几百万军人。老兵不是死了，就是残了。能用的，就这些了。他想起那些死在护卫舰上的年轻人，那些刚从军校毕业就被送上战场的新兵。他们怕，但没有退。不是不怕死，是不能退。

“那就三个。扛得住。”

联邦老将军站在船坞的另一端，看着那艘正在组装的战舰。联邦的工人焊接联邦的船段，帝国的工人焊接帝国的船段。没有分界线，没有隔离带。焊完一段，下一段接着焊。不是合作，是一体。老鬼蹲在火控系统的机柜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，拧紧最后一颗螺丝。火控系统上线，算法是他写的。联邦的算法，用帝国的硬件跑，用联邦的软件算。兼容吗？不兼容。但调好了。四百一十七天，他迭代了十几代算法，每一代都要重新测试、重新部署、重新磨合。测试错了，死的是人。不是他，但他睡不着。

老将军看着他。“老鬼，你的手在抖。”

老鬼看着自己的手。抖了。不是恐惧，是累。几个月没有睡过一个整觉，不是不想睡，是不敢睡。合上眼，就看到那些死在虫族嘴里的年轻人。闭上眼，就听到那些炸毁的战舰在喊他。老鬼把螺丝刀收进口袋，站起来。“将军，联邦的兵够吗？”

老将军沉默了片刻。“够。但老兵不够。”

老鬼没有再说话。

长河号舰桥上，林牧看着星图。帝国和联邦的船坞在全力运转，工人三班倒，士兵日夜训练。不是不怕死，是不能怕。他想起那些死在穿越中的船员，那些在结构性失压中昏迷的一百七十三人。他们醒来的时候，他没有去看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怕自己会停下来。

苏羽站在他身后。“帝国和联邦的兵，够吗？”

林牧沉默了片刻。“够。但老兵不够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林牧看着星图。“不怎么办。他们的战争，他们自己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