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族还在涌。孢子虫舰还在投。长河号的储备还在涨。百分之五十六，百分之五十七，百分之五十八。
母舰动了。不是向裂缝口移动，是跃迁。几光年的距离，在虫巢意志的计算中被压缩成一段弹指的时间。光束跨越几光年会散射，能量会衰减，无法锁定移动中的长河号。母舰必须靠近。必须在近距离才能发挥生物主炮的威力。
六百公里的身体从虚空中挤出。不是出现，是降临。暗紫色的能量河流在表面奔涌，每一道纹路都有数百公里宽，能量在纹路中奔涌，像岩浆，像血液，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复眼无数颗，每一颗都有数公里宽，在黑暗中同时亮起，像一片星海，像无数只眼睛，像整个宇宙在注视。裂缝在它身下撕裂，不是被撑开，是被压开。裂缝的边缘在颤抖，不是裂缝在抖，是空间在抖。它不在裂缝里，它在裂缝上。
长河号舰桥上，零号的声音不再是平静的、冰冷的、像在念菜单的语气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波动，不是恐惧，是警觉。“舰长，母舰跃迁至射程内。距离三十万公里。正在充能，目标长河号。生物武器数量六十四门。每一门的能量读数都相当于泰坦级虫族的全力一击。”
林牧站起来。没有说话，没有命令，只是站起来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，指节发白。他看着星图上那六百公里的暗紫色光点，那不是光点，是山。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，是一座正在瞄准的山，是一座正在压过来的山。
“充能。”
长河号的主炮开始充能。暗金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，每个炮口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，不是震动，是扭曲。能量太强，空间撑不住了。六门主炮，四十八个炮管，每一个炮管都在积蓄死亡。不是声音，是震动。从脚底，从扶手，从舷窗。联合舰队的士兵感觉到了，帝国元帅感觉到了，老将军感觉到了。那是长河号在准备，是钢铁巨兽在磨牙，是死亡在瞄准。
联合舰队的通讯频道炸开了。帝国元帅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刮过金属。“母舰到了。”老将军没有说话，他看着战术屏幕上那六百公里的暗紫色光点，沉默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，指节发白。他的儿子死在狂暴级的冲锋里，他的士兵死在炮灰级的潮水中，他的舰队死在精英级的指挥下。现在母舰来了。六百公里，不是三十公里，是六百公里。甲壳厚度不是几米，是几十公里。能量河流不是小溪，是海洋。
母舰没有等。它降临的瞬间，六十四门生物武器同时开火。不是齐射，是碾压。光柱，每一根都有山峰般粗细，暗紫色的能量从母舰的身体里喷射而出，不是射，是喷。像火山喷发，像恒星爆发，像宇宙在呕吐。光柱撕裂虚空，空间在它们面前扭曲、破碎、崩塌。不是飞过来，是砸过来。是山在砸，是星球在砸，是宇宙本身在砸。
帝国元帅的烟掉在了地上。他没有捡。他看着那些光柱，看着它们在虚空中留下的痕迹，看着空间在它们面前像玻璃一样碎裂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怎么挡？
长河号反击。六门主炮同时射出，四十八道光束汇成一面光墙，不是防御，是进攻。光墙迎上母舰的光柱，不是迎，是撞。能量在虚空中碰撞，不是爆炸，是撕裂。裂缝在能量撞击点扩张，不是几公里，是几千公里。暗紫色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，每一片都像一颗流星，每一颗流星都能击穿一艘战列舰的护盾。空间在哭泣，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在哭泣。裂缝在扩大，空间在颤抖，宇宙在呻吟。
冲击波横扫战场。联合舰队的战舰在冲击波中摇摆，护盾在波动，舰体在颤抖。不是被击中，是被波及。帝国元帅抓住了扶手，他的手指在发抖，不是恐惧，是冲击。老将军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，他没有低头去捡。他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些能量读数，那些数字在飙升，不是几千，不是几万，是几十万。几十万单位的能量在虚空中对撞，几十万单位的能量在撕裂空间，几十万单位的能量在杀死一切。
虫族疯了。不是冲向长河号，是冲向裂缝。炮灰级、狂暴级、精英级、泰坦级，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转向，向裂缝涌去。不是冲锋，是逃亡。能量余波在裂缝边缘肆虐，光柱的余光在切割，冲击波的余威在横扫，虫族的尸体在裂缝口堆积，不是一层，是山。绿色的体液在虚空中冻结，暗紫色的甲壳在爆炸中碎裂，红色的血肉在冲击波中蒸发。几百万只虫族在几秒内被绞杀，尸体碎成尘埃，血雾弥漫虚空，不是雾，是墙。暗紫色的血雾遮蔽了星光，遮蔽了战舰的舷窗，遮蔽了士兵的视线。战场上只剩下红色、紫色、黑色。
但虫族还在冲。不是不怕死，是不敢停。母舰在召唤它们，用能量波，用频率，用它们的本能。不是命令，是本能。它们必须回去，必须回到母舰体内，必须钻进甲壳的缝隙，必须消失在能量河流中。用自己的命填母舰的伤，用自己的身体修复母舰的甲壳，用自己的能量补充母舰的储备。大部分死在路上，尸体堆积成山，血雾弥漫成墙。但残存的虫族爬到了母舰的身体上，钻进甲壳的缝隙，消失在能量河流中。
母舰的光柱开始减弱。不是变弱，是收招。能量河流从表面退去，不是退潮，是枯竭。复眼一颗接一颗黯淡，不是熄灭，是死亡。它在受伤，在流血，在消耗。它要跑了。
“零号，母舰在干什么？”“正在准备跃迁。裂缝正在关闭，母舰要逃。能量核心过载，无法维持长距离空间折叠，只能退到裂缝深处。它算过账，打不过，耗不起。”
林牧没有立刻下令。他看着战术屏幕上那六百公里的巨兽。它在颤抖。六百公里的身体在虚空中颤抖，不是恐惧，是疼。六十四门生物武器在冒烟，不是冷却，是报废。无数颗复眼在熄灭，不是休眠，是死亡。长河号的主炮还在亮，暗金色的光墙还在轰击母舰的侧舷。不是攻击，是送行。
“主炮，全功率。”
长河号的主炮再次亮起，比之前更亮。暗金色的光墙轰向母舰，不是打，是撕。母舰的身体开始扭曲，不是被击毁，是在跃迁。暗紫色的能量河流最后一次奔涌，复眼最后一次亮起。裂缝关闭，母舰消失了。
帝国元帅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个消失的光点，烟蒂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。“它跑了。”老将军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。“跑了。但还会回来。”
长河号舰桥内，林牧看着星图上那片空荡荡的虚空。母舰消失了，但留下了满地的残骸和百分之六十一的能量储备。
“零号，联合舰队伤亡？”“帝国舰队损失约四成。联邦舰队损失约三成。长河号零伤亡。”
林牧沉默了很久。
“传令联合舰队，打扫战场。所有虫族残骸，全部回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