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舰消失在裂缝深处后的第七天。虫族没有再来。不是停了，是在舔伤口。联合舰队没有撤，不是不想撤，是不能撤。裂缝还在，虫族还会来，母舰还会回来。但今天不打仗，今天打扫战场。
长河号的工程无人机群从折叠空间中涌出，不是几百架，是几万架。不是几万架，是几十万架。暗金色的钢铁蜜蜂散到虚空中，散到残骸群里，散到虫族尸体的堆积处。不是回收，是吞噬。虫族的尸体被拖进机库，甲壳被分解，血肉被转化，能量被汲取。虚空汲取器满功率运转，原子储备在跳动。百分之六十一，百分之六十三，百分之六十五。不是掠夺，是超度。
帝国元帅站在旗舰的舰桥上，看着那些暗金色的光点在虚空中穿梭。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，没有点。不是不想抽，是没心情。他的舰队损失了四成，他的士兵死了几百万，他的防线碎了一半。但母舰跑了。不是赢了，是没输。
副官站在他身后。“元帅，联合政府的筹备委员会发来通讯。协议已经拟定，需要您签署。”
帝国元帅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的星空，暗紫色的血雾还没散尽，虫族的残骸还在漂浮，联合舰队的战舰还在巡逻。经此一役，人类将由长期分裂状态融为一体。不是选择，是必然。
“老将军那边呢？”
“联邦议会已经批准。老将军正在来的路上。”
帝国元帅沉默了片刻。来的路上。不是来打仗，是来签字。
老将军的穿梭机在裂缝边缘停靠。他走出舱门，看到帝国元帅已经在等了。不是站在会议室里，是站在太空中。穿着宇航服，站在裂缝边缘。脚下是深渊，头顶是星空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协议，纸质的，不是电子档。帝国的纸，联邦的墨，两种颜色，一种文字。
老将军走过去。“你写的？”
帝国元帅看着他。“联合政府的人写的。我看过了。”
“我也看过了。”
两人沉默。不需要再说。虫族打了一年，死了几千万人，毁了几千艘战舰。帝国和联邦从各自为战到联合舰队，从互相猜忌到一个战壕。不是信任，是死出来的默契。现在，要签了。
长河号舰桥上，林牧看着星图。工程无人机群还在回收虫族残骸，储备还在涨。百分之六十八，百分之七十，百分之七十二。
零号站在他身后。“舰长，帝国元帅和老将军请求长河号作为协议见证人。”
林牧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。“见证什么？”
“帝国与联邦将合并为联合政府。人类将由长期分裂状态融为一体。”
林牧沉默了片刻。“地点。”
“裂缝边缘。联合舰队阵线前方。”
林牧站起来。“走。”
裂缝边缘，联合舰队的阵线前方。不是会议室，是战场。虫族的血雾还没散尽，战舰的残骸还在漂浮，联合舰队的士兵还在巡逻。帝国元帅站在左边，老将军站在右边。中间是一张桌子，不是金属，不是木质，是长河号工程无人机打印的。半透明，暗金色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桌上是一份协议，纸质，帝国的纸，联邦的墨，两种颜色，一种文字。
帝国元帅先签。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。不是笔的声音，是历史的声音。老将军接过笔，签了。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同样的声音，不同的历史。
林牧站在桌子对面。他没有签，他不是帝国人，不是联邦人。他是炎黄帝国的人，是长河号的舰长，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，是这段历史的见证人。他不需要签字，他只需要站在那里。
零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“舰长，协议已签署。联合政府正式成立。”
林牧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帝国元帅，看着老将军。他们的脸上没有喜悦，没有激动，只有疲惫。不是打累了，是死够了。
帝国元帅收起笔。“林牧，谢谢你。”林牧看着他。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你挡在前面。”
林牧没有说话。
老将军收起笔。“林牧，长河号要走了？”
林牧看着他。“快了。”
老将军沉默了片刻。“还会回来吗？”
林牧没有回答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知道。远征的路，没有回头的承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