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肖瑶说出“一千灵石”时,整个万宝阁像是被按下了静音的符咒,连后头嗑瓜子的老头都忘了吐壳。拍卖师捏着木槌的手悬在半空,眼珠子转了三圈也没敢落下去。
“一千灵石一次!”他干笑两声,声音比刚出炉的煎饼还脆,“可有人加价?”
没人应。
前排一个戴斗笠的散修低头翻手里的小册子,嘀咕:“这女修是不是疯了?上次流拍这盒子我看过,连个灵气波动都没有。”
他旁边同伴压低嗓门:“你懂什么,她刚才说那是星纹铁母,那可是能引动七曜共鸣的东西!要是真的话…啧。”
“要真是真的,还能轮得到她捡漏?”斗笠散修冷笑,“万宝阁的人又不是傻子。”
二楼雅座里,一位公子(正是此地城池豪强的纨绔子弟宋公子)慢悠悠抿了口茶,眼角余光扫向台前那个玄衣女子。她站得笔直,袖口微扬,露出一截白皙手腕,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扎眼。
“长得倒是不赖。”他放下茶盏,指尖敲了敲扶手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,“可惜啊,美人配破盒,脑子也不太灵光。”
可当他看见肖瑶抬手将木匣轻轻接过,动作从容得像捡了颗路边果子,心头窜起一股火。
凭什么?
他宋家在这青石镇横着走的时候,这女人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啃野菜。现在倒好,一句话甩出千块灵石,全场瞩目,连奸商都只能赔笑点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星纹铁母?”宋公子嗤笑一声,转头对身后侍从道,“去查查这女的是谁,哪来的底气花这么多钱买个废品。还有,她走哪条路出城,给我记清楚。”
侍从躬身退下。
台前,拍卖师终于硬着头皮宣布:“一千灵石两次!成交!恭喜这位仙子,喜得前朝遗物一件!”
话音刚落,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疯了吧?花一千买个破烂?”
“我看她是故意砸钱立威吧?”
“说不定是哪家宗门派来试探水深的?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,像一群围在糖糕边的苍蝇。肖瑶充耳不闻,只将木匣往袖中一收,指尖顺势抚过腰间星轨罗盘,温热仍未散去,隐隐贴着皮肉发烫,像是在说:没看错,就是它。
团团趴在她肩头,耳朵抖了抖:“主人,你刚才放灵压了?我感觉周围几个修士腿都软了。”
“嗯。”肖瑶淡淡应了一声,“有个不开眼的问‘凭什么认定是真宝’,我不搭理他,他就挡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让他知道了,凭实力定真假。”
她说得轻巧,可那一瞬自丹田涌出的灵压如潮水漫堤,虽只一闪即收,却足够让那位质疑者踉跄后退三步,撞翻了身后矮桌上的茶点盘。
此刻那人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,脸比糊掉的芝麻糕还黑。
坊市奸商站在台侧帘幕后,额角汗珠滚到下巴才擦。他盯着肖瑶走向大门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开口阻拦。
他低声道:“通知后院,把‘丙字三号’那份记录烧了。”
旁边小厮愣了:“东家,那不是咱们用来伪造古物年份的?…”
“烧了。”奸商咬牙,“别留把柄。”
大殿门口光亮刺眼,肖瑶脚步未停,肩头的团团却突然竖起耳朵:“主人,有人盯你。”
“哪个?”
“二楼右边第三个窗,坐了个油光满面的家伙,从你报价就开始盯,眼神跟腌了三天的咸鱼似的,黏糊又恶心。”
肖瑶脚步微顿,侧眸一瞥。
视线不偏不倚与宋公子投来的视线相撞。
他原本还端着茶,见她回头,竟咧嘴一笑,举起茶盏遥遥一敬,动作浮夸得像戏台上的反派。
肖瑶眼皮一掀,嘴角勾起半分冷笑,转身就走。
宋公子放下茶盏,笑意渐冷。“去,找城西赵管事,调二十名家丁,带上镣铐绳索。今晚我要请这位贵客喝茶。”
他身旁幕僚迟疑:“公子,万一她是大宗门弟子…”
“千灵石买个破盒子?”宋公子冷笑,“真有背景会在这等小地方露富?再说,你看她穿的,黑不拉几一身旧袍,连个像样的储物戒都没有,全靠袖子里藏东西,穷疯了才会孤注一掷赌这种冷门货。
幕僚低头忍笑:“是是,必是走投无路之辈。”
宋公子站起身,整了整锦袍领口,“宝物归有德者?呵,宝物向来归有势者。我宋家三代豪强,占的地比她走的路都多,这点道理,她不懂,我教她。”
此时,肖瑶已走到万宝阁门前最后一级台阶。
团团扭头望着那栋金碧辉煌的大楼,感慨:“主人,你说我们下次再来,他们会不会把招牌改成‘万假阁’?”
肖瑶脚步一顿,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,“他们会把‘星纹铁母’四个字刻在新匾额上,然后继续卖赝品。”
“赝品你干嘛还要买?”
“因为这个它是真的。”她语气平淡
团团沉默片刻,忽然小声说:“其实…你刚才是不是有点生气?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放那一下灵压,足足五息零七成。”
肖瑶没回答。
她只是抬头看了眼天。
云淡风轻,春光明媚。
身后大殿内喧嚣未歇,有人嘲讽,有人艳羡,有人已经开始打听这神秘女修的来历。而二楼窗边,宋公子的身影依旧伫立,目光如钩,死死钉在她离去的方向。
她走出三十步,街角卖糖画的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头继续浇浆。
一切如常。
但风波,已经悄然起动。
她的手指轻轻擦过袖中木匣边缘,触感冰凉坚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,那是星纹铁母与天地星轨共鸣的微弱脉动。
团团眯着眼睛蹭她脸颊:“主人,晚上能加餐吗?我都饿瘦一圈了。”
“加。”她淡淡道,“烤鸡两只,灵麦饼五张,外加一碗冰镇酸梅汤。”
“哇!主人大发慈悲!”
“毕竟。”她唇角微扬,“明天可能就没空吃饭了。”
团团耳朵一抖:“什么意思?”
她没答。
前方街巷交错,人流渐密。
在她身后,万宝阁二楼,一道身影悄然退入暗处。